文章不错，思路清晰，用词老练。
陈先生点了点头。
“李公子的文章，格局够，就是落脚处稍嫌虚，对策提了三条，都缺细节，若是考官追问，恐怕说不圆。”
李景隆微微皱眉，但还是拱手坐下了。
然后点到了我。
我站起来，念了《论边境防御之策》。
这篇文章，我写了三稿，改了将近十次。
每一个论点，都有出处，每一条对策，都有具体的执行步骤。
念完，大厅里静了一会儿。
陈先生抬起头，看着我。
“你叫沈砚？”
“是。”
“青溪县来的？”
“是。”
他沉吟了片刻。
“这篇文章，不像一个刚得秀才功名的人写的。”
“谢先生指教。”
“我没有指教。”他摇摇头，“我是说，这个水准，乡试不会差。”
四十个人的大厅里，顿时起了议论声。
李景隆坐在上首，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压了下去。
散场的时候，他走到我旁边。
“陈先生夸几句，你别飘。”
“没飘。”
“乡试考的不只是策论。”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他停了一下，“别到时候输了，说我没提醒你。”
我看了他一眼。
他转身走了，背影有些别扭。
苏墨尘凑过来，低声说：“他刚才是在说什么？”
“在提醒我乡试不容易。”
苏墨尘愣了一下。
“这算是……好意？”
我想了想。
“不好说。”
—
第七章
文会之后，我的名字在府城书生圈子里传开了一点。
有人来找我交流策论，有人拿着文章来问我意见。
我没有拒绝，有问必答，但也没有耽误自己的功课。
苏墨尘的进步肉眼可见。
他原本的短板是论据不足，现在已经能把每个论点撑到位了。
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有天晚上，他把最新写的《论屯田之策》递给我，我看完，没挑出什么大毛病。
“这篇，可以了。”
他呼出一口气。
“沈兄，我跟你说一句真心话。”
“说。”
“这半年，我比之前两年进步都大。”他顿了顿，“不是因为你帮我，是因为你让我知道策论该怎么想。”
我把文章还给他。
“想清楚了，再多写几篇，巩固一下。”
他接过去，又翻了翻。
“沈兄，你就没有什么……担心的事吗？”
我想了一下。
“有。”
“什么？”
“怕写得不够好。”
他沉默了几秒。
“就这一件？”
“就这一件。”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
“你这个人，真的很……”
“很什么？”
“很少见。”
我没接这话。
继续翻《百战策》。
翻到治政卷第八篇，里面有一段讲“以弱胜强之道”。
大意是：强者恃势，弱者恃智。与其力拼，不如等对方暴露破绽，一击即中。
我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李景隆的名字从脑海里划过去。
他父亲是知府，他在府城横行，这是他的势。
但势不是永远稳固的。
知府是什么？官场里最怕的是什么？
我在石板上写了两个字：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