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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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得很用力，灶台上本没有油渍的地方，她也反复擦。
我走过去想说什么。
“明天我就回去。”
“妈……”
“桔子还剩半袋子，你记得吃，放久了会。”
她把抹布叠好，挂在水龙头上，走出了厨房。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双湿漉漉的塑料拖鞋。
那是我换下来不要的旧拖鞋，底都磨平了。
她穿了一路。
从老家穿到这里来的。
3
第二天凌晨四点，我被客厅的动静弄醒了。
很轻，轻到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我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开了一条缝。
客厅里空的，褥子已经叠好了，老妈的棉袄不在衣架上。
凌晨四点，冬天，外面零下三度。
我套了件羽绒服出门。
我沿着小区的路走，路面上结了薄冰，没看见她。
走到小区南门的垃圾站，发现老妈蹲在一排垃圾桶前面。
她戴着一副破了指头的手套，正从桶里把塑料瓶子一个个捡出来，放在脚边的蛇皮袋里。
她的动作很熟练。
捏一下瓶身，判断有没有水，没水的直接扔进袋子，有水的拧开盖倒掉再放进去。
一整套动作流畅，肯定不是第一次。
寒气从地面往上蹿，她呼出的白雾在路灯下面一团一团散开。
她捡完了一排，又弯腰走向下一排。
走到第三个桶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
一只手撑在桶沿上，另一只手按住了肚子。
她弯着腰，脖子绷紧，整个人僵在那儿。
过了好一会儿，她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个小药瓶，倒了两粒药，吞了下去。
然后直起腰，拍了拍手，继续捡。
我站在单元楼的拐角后面。
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打电话让她回来。
手指按在屏幕上，按不下去。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站在那个角落里，看着她捡完了整个垃圾站的瓶子。
蛇皮袋装了大半袋，她拎起来扛在肩上，腰被压得弯下去。
走了几步又咳了起来。
这次咳得比在家里重，弯着腰一阵接一阵，咳到最后她扶着旁边的栏杆才站稳。
她歇了一会儿，换了个肩膀扛袋子，往小区外面的废品站走了。
凌晨四点半，零下三度。
我六十岁的妈，扛着半袋子瓶子，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我蹲了下来，腿撑不住了。
我也不知道蹲了多久，膝盖冻得没了知觉。
回到家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老妈已经回来了，在厨房里熬粥。
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换了净衣服，头发也梳过了。
看见我起来，她笑了。
“今天起这么早？来，喝粥。”
粥里放了我爱吃的皮蛋瘦肉。
我坐下来，端着碗。
“妈，你的退休金到底多少？”
她剥鸡蛋的手顿了一下。
“一千二呀，跟你说过的。”
“上次你说镇上给涨了。”
“涨了啊，去年涨了五十。”
我没再追问了。
下午老妈睡午觉的时候，我去阳台打了个电话给刘婶。
刘婶是老家的邻居，和我妈处了三十年了。
“杰子啊！你妈到你那儿了？挺好挺好。”
“刘婶，我妈退休金到底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