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嘉洺喝了点酒,胆子比平时大。
他弯腰逗孩子,手指在安安眼前晃。
“这小眉毛,跟闻……”
蓝秀枚手里的汤勺一下碰到碗边。
“嘉洺。”
声音不大,却很重。
奚嘉洺酒醒了一半,立刻直起身。
“跟我姐小时候挺像。”
包厢里有短暂的沉默。
我放下筷子。
瓷勺碰到碗沿,发出很轻的一声。
奚南栀的手伸到桌下,抓住我的衣角。
她没有看我,只低声说:“别。”
我把她的手一点点拿开。
“嘉洺,你刚才想说谁?”
奚嘉洺嘴唇发。
“没谁,姐夫,我喝多了。”
我看向蓝秀枚。
她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砚迟,小孩子满月,大人说话别那么冲。”
“我冲了吗?”
没人回答。
奚长澜咳了一声。
“今天是喜事。”
又是喜事。
我觉得这两个字这几天听得太多了。
好像只要把它们摆出来,我就该闭嘴,该笑,该把所有不对劲都吞下去。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那张金锁原片,放到转盘上。
屏幕亮着。
“这是谁送的?”
照片慢慢转到蓝秀枚面前。
她看了一眼,脸色彻底白了。
梁佩芸立刻低头夹菜。
奚长澜伸手按住转盘。
“砚迟。”
我没看他。
“我问这是谁送的。”
奚南栀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程砚迟,孩子在。”
我看着她。
她怀里抱着安安,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
这一幕如果让外人看,大概会觉得我是那个不依不饶的人。
一个刚出月子的女人,一个满月的孩子,一个当众发难的丈夫。
多难看。
可桌上那张照片更难看。
我的孩子满月,戴着别人刻好名字的金锁。
所有亲戚早就知道,却还坐在这里吃我的满月饭。
奚嘉洺忽然低声说:“姐夫,你别问了。”
我转头。
他眼睛红了,像憋了很久。
“你别问了,问出来谁都不好看。”
蓝秀枚猛地拍桌。
“你闭嘴!”
包厢门外,服务员刚要进来,被这声吓得停住。
我看着奚嘉洺。
“你说。”
他喉咙滚了滚。
梁佩芸站起来去拉他。
“嘉洺,你喝多了,出去醒醒酒。”
奚嘉洺甩开她的手。
“我没喝多。”
他看着我,声音发抖。
“金锁是闻骁衡送的。”
包厢像被人按进水里。
所有声音都沉下去。
奚南栀闭上眼,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听见自己问:“闻骁衡是谁?”
没有人回答。
奚嘉洺低下头。
“我姐以前的男朋友。”
安安突然哭了。
哭声从奚南栀怀里钻出来,撞在每个人脸上。
她低头哄孩子,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安安不哭,安安乖。”
我站起来。
椅子背撞到墙。
蓝秀枚也站起来,嘴唇哆嗦。
“砚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看着满桌菜。
红鸡蛋、甜汤、鱼、扣肉。
这些东西原本都该有喜气。
现在它们安静地摆在那里,像一桌刚凉透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