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三,真贡纸五百刀入西仓,夜半调出三百刀。”
“七月初四,劣纸补入,盖苏家印。”
“七月初七,沈行简察觉,呈报未果。”
“七月初八,沈行简私账被盗。”
每读一句,人群就更躁一分。
苏见白被押在台阶下,仍旧扬着脸。
直到鹿然读到最后一页。
“七月初九,陆时衍验封,未盖准入印。另附,陆家小子疑心重,需除。”
鹿然愣住。
我也愣住。
她又低头看了一遍:“上面写的是,陆时衍未盖准入印。”
不是参与。
是拒绝。
那枚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仿陆印,不似,弃。
我猛地看向陆时衍。
苏见白脸上的笑僵住。
陆时衍站在人群里,眉眼被火光照得很深。
他没有替自己辩半句。
三年前如此。
今还是如此。
我突然想起那天雪地。
陆时衍押我爹走时,袖口有血。
我以为那是我爹挣扎弄的。
现在才明白,也许那天他也被人拦过,被人伤过,只是他从没说。
鹿然继续读。
“七月初十,沈行简入狱。陆时衍暗查西仓,被温景然截,重伤。案卷转交苏见白。”
人群炸开。
苏见白脸色彻底变了:“假的!这些都是沈知意伪造的!”
我看向他,忽然笑了:“苏公子,你刚才不是说,这不是暗账吗?”
谢书瑶抬起头,像抓住机会:“对!我证明,他说过,这不是暗账!”
苏见白猛地看她:“闭嘴!”
谢书瑶被他吼得一抖。
我蹲到她面前:“谢姑娘,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她咬唇不语。
“因为他能听见我的假心声,却从没听过你的真心。”
谢书瑶眼泪一下砸下来。
她跟在苏见白身边三年,替他递帖子,替他探消息,替他挡骂名。
可火起时,苏见白拖她走,不是救她。
是拿她挡追兵。
我看着她:“你现在说,还来得及。”
谢书瑶抬头看苏见白。
苏见白已经不再装温和。
“谢书瑶,你想清楚。你爹的书铺,还靠苏家供货。”
谢书瑶笑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却像瓷盏裂开。
“我就是太想清楚了,才替你做了那么多蠢事。”
她站起来,面对陆时衍。
“我能作证。苏见白身边有一个方士,名叫司南。那人制了一种听心香,点上之后,能听见喝过引香茶的人心里浮念。”
人群一片惊呼。
我心口微动。
果然是香。
谢书瑶继续道:“不是谁都能听见沈知意的心声。她当年喝过引香茶,苏见白手里又有母香。只要母香靠近,她心里浮上来的念头,就会被持香的人听见。”
我终于明白。
那年我爹刚出事,苏家办所谓的安抚宴。
我被请去,哭得眼睛都肿了。
苏见白亲手给我倒茶,说:“知意,沈叔父走了,以后有难处来找我。”
我当时信了。
我喝下那杯茶。
从此我每次靠近持香的人,心里浮起的念头都会被听见。
难怪。
难怪我藏银子的地方总会被偷。
难怪我想找旧证人,证人前一晚就会离京。
难怪这三年,我每走一步,都像被人提前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