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手稳得很,一点不像现学的。
我看了裴昭一眼。
他举着金杯,嘴边的笑意很松弛。
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肚子里那声音轻轻哼了一下。
“装得挺像。”
“母后,看好了。”
“东北角那个山口,把骑兵旗那儿。”
我低头看沙盘。
东北角是最偏僻的位置,离主战场隔着两条河。
把骑兵放那里,等于浪费了一支生力军。
“母后别想了,照做。”
我捻起红旗,了进去。
几个武将抬了抬眉。
兵部侍郎端着杯子嗤笑了一声。
柳妍扫了一眼我的落点,没当回事。
“姐姐把骑兵塞到山沟里?那可出不来了。”
裴昭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柳妍点头,又拿起一面蓝旗。
“啪。”
蓝旗在河口,切断了我东路的补给线。
“西南角,河滩边,步兵旗。”
肚子里说。
又是个死地。
河滩无遮无挡,步兵搁那里就是送命。
我手停了一下。
“母后。”
声音催了。
“信儿臣。”
我把旗了下去。
连添茶的宫女都愣了一下。
户部尚书凑到身旁的人耳朵边:”皇后这是打仗还是在撒旗子?”
柳妍接下来连三面旗,占了中路城池、南路隘口、北路桥头。
蓝旗铺了大半个沙盘,我这边红旗散得东一面西一面,不成样子。
裴昭晃着杯子,瞟了我一眼。
“皇后若是觉得吃力,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交出凤令,朕收回玄武令,方才的事就算了。”
肚子里那声音又蹦出来了,笑嘻嘻的。
“让她占,让她吃饱。”
“吃撑了她就跑不动了。”
“母后,再往那个河弯的死角喂一面。”
我依言落旗。
这一手烂得不能再烂了。
连乐师都忍不住偷偷瞅了沙盘一眼。
柳妍笑出了声。
“姐姐若是真不通兵法,不如早些认输,妹妹也好给姐姐留几分面子。”
我没搭腔,捻起了下一面旗。
第三章
正在这时候,殿角一个人站了起来。
赵侍郎。
他对着裴昭拜了一下。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裴昭抬了抬下巴。
“说。”
赵侍郎直起身,目光扫向我这边。
“既然今以兵法为戏,臣斗胆提一事。”
“顾老将军镇守西境二十年,麾下二十万军马只听顾家调令,连军饷都是单独走的账。”
他顿了顿。
“名为镇边,实为何物,朝中并非没人议论。”
殿里窸窸窣窣起了声。
几个文臣交换了一下眼色。
柳妍放下蓝旗,偏头做出一副担忧的样子。
“赵大人的意思……顾家那二十万兵,只听顾家的话?”
赵侍郎拱手。
“臣不敢妄言。只是二十万兵马握在一姓手里,于国法、于大齐社稷……”
“够了。”
我开口。
赵侍郎看过来。
“皇后有何指教?”
“顾家三代人的血洒在西境,七座城池是我父亲一座一座打回来的。”
我站起来。
“赵大人在上京写了二十年折子,连刀都没见过,倒是对前线的事一清二楚。”
“谁教你说的?”
赵侍郎退了半步,脖子涨红。
“臣只是就事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