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会送我做手术。
没人会半夜开八个小时的车来接我。
没人会在铁盒子底下焊一个暗格,塞上一张银行卡。
爸爸会把我的命折换成彩礼,会觉得死了也比花钱看病划算。
我不恨他们。
恨太费力气了,我的心脏扛不住。
但我也不想回去了。
再也不想。
《第8章》
第二天一早,妈妈五点就起了。
我出房间的时候,她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白粥、一碟咸菜、一个煎蛋。
“吃完咱们走,八点前到医院,张教授的团队九点查房。”
“嗯。”
我坐下来喝粥,妈妈坐对面,没吃,看着我。
“妈你也吃啊。”
“我吃过了。”
她没吃。锅里就煮了一个人的量。
我没拆穿她。
出门的时候,方叔的面包车停在楼下。
他换了件净的深蓝外套,车里面收拾过了,后座还铺了一块毛毯。
“微微,冷不冷?毯子盖上。”
“不冷,谢谢方叔。”
他发动车子,从后视镜瞟了妈妈一眼。
“芳姐,钱的事我已经转过去了,你查一下到账没有。”
妈妈低头看手机,过了几秒,抬起头说:”到了。明远,这个钱……”
“说了别提。”他一打方向盘拐上主路,”孩子治病是大事,其他的都是小事。”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妈妈坐在副驾驶,侧过脸看着窗外。
我在后座看见她用手背快速抹了一下眼角。
到医院的时候还不到八点。
住院部的手续妈妈昨天已经问好了流程,挂号、缴费、填表,一项一项来,她把要用的材料全装在一个文件袋里,按顺序排好了。
我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在窗口和工作人员对接,语速快但不急,每个问题都问得清楚。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练的?
我印象里的妈妈,在爸爸那个院子里,永远是低眉顺眼、不敢大声说话的模样。
现在站在医院的缴费窗前,拿出一沓钱数好递进去。
手没抖。
声音也稳。
只是数到最后一沓的时候,她停了一两秒,把钱压了压齐。
那一沓是新的,是方叔转过来的。
术前评估安排在上午十点。
张教授是从省城请过来的,在本地医院借了个诊室。
他看了我的片子和心电图,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和妈妈单独谈了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妈妈脸色还行,但嘴唇有点白。
“教授怎么说?”
“手术可以做。后天上午排。”
“那……危险吗?”
“他说技术上没问题,就是你拖的时间太长了,心脏负担比较重,术后要住院观察一段。”
她顿了一下。
“但能做就是好消息。”
我点点头。
下午办了住院手续,妈妈帮我铺好病床,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好。
牙刷杯子放床头柜左边,换洗衣服叠在柜子里,充电线好放枕头边。
她忙前忙后的时候,我坐在床上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