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嗯？”
“如果当年你没找到我……”
“别想了。”她打断我，把一包纸巾拆开放到我手边，”找到了就好。”
“你怎么找到我的？”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高三那年在学校公众号上发过一篇文章，写棉花地的。文章里写到你的院子前面种了三排棉花，秋天的时候棉絮飘得满院子都是。我看到了。”
“你一直在找我？”
“一直在。”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正在把水壶灌满。
但我看见她端着水壶的手在抖。
晚上九点，病房熄灯了。
妈妈在旁边的陪护床上躺着，我以为她睡了，翻身一看，她眼睛是睁着的。
“妈，你睡不着？”
“你先睡。”
“你不睡我也睡不着。”
她笑了一声，很轻。
“微微，等你手术做完了，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现在说呗。”
“现在不说。等你好了再说。”
她把被子往我肩膀上拉了拉。
“好好睡，后天上了手术台，你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我闭上眼。
心脏还是跳得忽快忽慢的。
但好像没那么怕了。
《第9章》
手术前一天，来了一个人。
我没想到是他。
爸爸。
他是一个人来的，没带赵丽萍，也没带。
上午十点多，我正在病房里等术前最后一次检查，门被推开了。
爸爸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红衬衫，不过衬衫皱了，看着像睡了一路。
他手里提了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盒牛和一把香蕉。
看见我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
“微微。”
“你怎么来了？”
他走进来，左看右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把塑料袋放到床头柜上。
“你让我来看看你。”
不是他自己想来的。
我没说话。
他也沉默了一会儿，搓了搓手，一副不知道该不该开口的样子。
“那什么……那个钱的事……”
“你突然良心发现了？”
他脸上一僵，嘴巴动了一下，到底没发火。
“微微，爸知道那钱拿得不对。但已经花了，丽萍那边……”
“所以你来什么？”
他又搓手。
“你妈……她在不在？”
“她出去办事了。”
“哦。”他点点头，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看到窗台上的药盒、挂在架子上的点滴瓶、床头的住院单。
他看了那张住院单很久。
上面写着”先天性心脏瓣膜异常””心律失常””择期手术”。
他指着那几个字，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好像这才意识到这些词是什么意思。
“微微，这个……是真的？”
我觉得好笑。
“你觉得呢？”
他没说话。
手从膝盖上挪到了扶手上，又从扶手上挪回膝盖。
“我以为……我以为你就是心跳快一点……”
“你从来没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