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门开了。
妈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看见爸爸的一刹那,整个人停住了。
爸爸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隔了十多年没见,隔着一张病床。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妈妈先开口:”你来做什么?”
爸爸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到床头柜上。
“两万块。剩下的……以前那些,我慢慢还。”
我愣住了。
妈妈也愣住了。
她放下保温桶,拿起信封看了一眼,捏了捏厚度。
“哪来的?”
“找国良借的。”爸爸低着头,像做了亏心事的小孩,”丽萍那边……我跟她说了微微要做手术,让她先退一点。她……不太情愿。所以我去找国良了。”
妈妈没说谢谢,也没有什么感动的表情。
她把信封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知道了。”
“芳……芳姐。”爸爸叫她,声音很低。
妈妈抬头看他。
“这些年……是我。”
妈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微微要做手术了,你现在说这些没用。”
“我不是来说这些的,我……”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爸爸嘴巴又张又合了两下,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朝我递过来。
“你的身份证,我拿回来了。”
我接过去,手指碰到的一瞬间注意到,身份证的塑封边角被磨得毛了。
他从赵丽萍手上把这东西拿回来,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
“丽萍知道吗?”
“管她知不知道。”他嗫嚅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证件是你的,她凭什么扣着。”
我捏着身份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外有护士经过,敲了两下门框:”家属注意一下,明天手术患者今晚十点后禁食。”
爸爸听到”手术”两个字,身体明显缩了一下。
“你……”他看着我,”怕不怕?”
“不怕。”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拎了拎空空的手,好像忘了自己刚才提了个塑料袋来。
“那我……我先走了,明天手术我……我能来吗?”
“你想来就来。”妈妈替我回了。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牛和香蕉放柜子上了,别忘了吃。”
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急急的,像逃一样。
妈妈坐到陪护床边,打开保温桶,一边盛汤一边说:”你爸还是那副德行,说不出整句人话。”
我看着床头柜上的两盒牛和已经压黑了的香蕉,忽然觉得心脏那个位置,跳了一下。
不是心律失常的那种跳。
是另一种。
《第10章》
手术当天早上五点,妈妈就醒了。
她在走廊洗手间洗了脸,回来的时候头发用皮筋扎好了,衣服换了一件净的。
她把我的拖鞋放在床边,把保温杯灌满热水,把术前需要签的文件检查了一遍。
六点半,护士来做术前准备。
换手术服的时候,我发现妈妈的手一直攥着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