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十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四周所有的声音都离我很远很远。
清婉狠狠拽了我一下。
“姐姐，走。”
第五章
我跟着清婉走到侧殿换衣裳。
宫女递过来一件藕荷色的窄袖衫，我木然地穿上，对着铜镜坐了很久。
清婉站在门口替我望风，不让旁人进来打扰。
“姐姐，你要是不想回去，我们直接走。”
“不走。”
我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前世的宋清禾可以哭着跑掉，这辈子不行。
我还得打起精神，至少看清萧煜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换好衣裳再回去时，宴已经开了。
我隔着一丛芍药，看见萧煜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顾云舒。
两人低头说着什么，顾云舒偶尔掩唇笑一下。
萧煜的表情温和又专注。
和前世他看我时一模一样。
不，比看我的时候更柔。
我把视线移开，往僻静的地方走。
走到一方荷池边上，四下无人。
我蹲下来，从地上捡了块碎石子，用力往池塘里砸。
“啪——”
水花溅开，吓跑了几尾红鱼。
又捡了一块。再砸。
“啪——”
“这位姑娘。”
身后突然有人开口，声音低沉粗旷。
“你砸的那块石头，落在在下的鱼饵上了。”
我回头一看。
池塘对面的柳树下，坐着一个身形极高的男人。
古铜色的脸，肩宽背阔，手里提着一鱼竿。
宫宴上谁会跑来钓鱼？
“你谁啊？”
他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倒也不恼。
“在下韩征，西北军前锋营的。”
一个武将。
我前世对武将印象不深，宫里的人从来不提他们。
“你在皇宫里钓鱼？”
“闲着也是闲着。”他晃了晃空空的鱼钩，”本来上了一条大的，被姑娘的石子吓跑了。”
我没心情道歉，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听见他在后面喊。
“姑娘，你裙摆上沾了泥。”
我低头一看，藕荷色的裙角果然蹭上了一片黑泥。
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我快步离开荷池，一路走回前厅。
宴散前我又扫了一圈，没看到萧煜和顾云舒的影子。
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一起离开了。
清婉走过来。
“姐姐，回家吧。”
“走。”
马车上，我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想了一路。
我到底在执着什么？
前世他对我那么好，那些宠爱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这辈子为什么避开我？
如果是假的，那十四年的陪伴算什么？
想不出答案，脑袋里一团乱麻。
唯一确定的是，今天他看我的那一眼，比看一个陌生人还冷淡。
第六章
宫宴过后的第三天，爹爹从朝上回来，表情很奇怪。
“怎么了？”
他坐下来喝了口茶，半晌才说。
“太子殿下今在朝堂上提了一件事。他说豫北今秋必有洪灾，请陛下提前调粮备仓。”
“豫北洪灾？”
“大臣们都不信。今年豫北雨水不多，钦天监也没报灾情。可太子殿下说得极笃定，还拿出了一套完整的治水方略。”
我端茶的手一抖。
因为前世，豫北确实在这一年秋天暴发了洪灾。
死了几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