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是徐瑞。”我说。
林嘉铭愣住了。
“你认识?”
“他是鼎和管理合伙人徐正邦的儿子。去年刚通过司法考试,实习期都还没满。”
林嘉铭的脸色白了一圈。
“宋律师,你的意思是,贺鸣松带着一个连实习期都没过的人来办我这个八千万的案子?他还私下跟对方律师吃饭?”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
拿出手机,给陈思宜发了一条消息。
“贺鸣松提前证据交换期限的审批流程查到了吗?”
陈思宜回得很快。
“查到了。走的是紧急业务变更通道,需要两名合伙人签字。一个是贺鸣松自己,另一个是徐正邦。委托人的书面确认呢?没找到。存档里只有那份确认函的扫描件。”
我看了一眼林嘉铭。
“林总,有一件事你要想清楚。你今天把这些东西给了我,就意味着你要和鼎和正面对上了。你准备好了吗?”
他沉默了十秒。
然后咬了咬牙。
“宋律师,这三年这个案子一直是你在办,什么情况你最清楚。我那一百多个工人的血汗钱,我不可能交给一个连证据都看不懂的人。”
他正色看着我。
“你现在不在鼎和了。那你自己出来接这个案子行不行?我换代理律师,委托你。”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这个快五十岁的男人,搞了半辈子工程,不懂法律,不懂行业潜规则,但他知道谁真的在帮他办事。
“可以。”
我说。
“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你今天回去之后,立刻以恒昌地产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向鼎和律师事务所发一封书面函,声明你从未授权变更代理律师,也从未同意提前证据交换期限,要求立即恢复原定程序安排。措辞我来起草,你盖章。”
“好。”
“第二,你同步向法院递交申请,以’代理律师变更需经委托人书面确认’为由,请求法院暂缓证据交换程序。”
“好。”
“第三。”
我看着他。
“从今天起,你和我之间的所有沟通,通话录音、聊天记录、往来文件,全部留档备查。你配合我,我来打这场仗。”
林嘉铭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宋律师,冲你这个利索劲儿,三年前我就没看错人。”
我送他到门口。
他走进电梯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宋律师,说句实在话。鼎和整个所,三百多号律师,能让我服气的,就你一个。”
电梯门合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翻到了陆承琛的号码。
看了三秒。
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他费尽心机赶走的那个人,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他最重要的案子里。
我退出通讯录。
走回办公室。
该活了。
第十二章
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没出过正达商务中心12楼那间小办公室。
第一天。
我把恒昌案三年来的全部案件材料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所有的纸质文件都在鼎和,但我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里保存了全套电子备份,包括那批核心的工程结算审计文件,以及我手写的每一页批注的扫描件。
这个习惯是陈老师教我的。
“岁宁,做诉讼的人,底稿永远留两份,一份交给单位,一份揣在自己兜里。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