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韩征虽然有个将军封号，可家底薄得很。京里哪户好人家看得上他？”
“也就宋家闺女挑剩下的了。”
那几个人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我掀盖头的手一顿。
韩征的背僵了一下。
他没回头，低声对我说了句。
“没事。”
他扶着我上了车。帘子放下来的那一刻，我从缝隙里看见他转过身，往那几个碎嘴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说话。没动手。
就是看了一眼。
那几个人不知道为什么，齐刷刷闭了嘴。
到了韩家。
那宅子果然偏了些，在京城的西北角。远离闹市，清清静静。
但院子出乎意料地大。
前后三进，正院的厅堂收拾得亮亮堂堂。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虽然还没到开花的季节，枝叶已经很繁茂了。
韩征的母亲两年前过世了，家里没有长辈。管家是个跟了韩家二十年的老仆人。
“少夫人，老奴姓周，往后有什么吩咐直接喊我就成。”
周叔弯着腰笑眯眯的，手脚麻利得很。
当晚喝过合卺酒，我坐在新房的床沿上。
韩征站在离我三丈远的地方，跟个做错事的小孩似的。
“那个……你歇吧。我去书房睡。”
我抬头看他。
“为什么？”
他搓了搓手。
“不想让你觉得不自在。”
这人打仗的时候人不眨眼，见了媳妇倒比兔子还怂。
“过来。”
“啊？”
“你站那么远做什么？来坐下。”
他小心翼翼地挪过来，在床沿另一头坐下，中间隔了足够塞下两三个人的距离。
我拿起桌上的红枣递给他一颗。
“吃。”
他接过去，没嚼几下就咽了。
我又给了他一颗。
“慢点吃。”
他的耳朵又红了。
这一夜，他真的搬了两床褥子，在新房的脚踏上打了个地铺。
我躺在床上看了他一眼。
他睡相老实得很，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前。
门外飘来淡淡的桂花叶子的清气。
我闭上眼，第一次觉得嫁人这件事也不全是坏的。
第十三章
婚后第五天，韩征的同僚设宴给我们贺喜。
地点在城东的望岳楼。
京中好些官宦人家的女眷也来了。
我换了一身鸦青色的窄袖衫出门，和在宫宴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韩征跟在我身边，一路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你紧张什么？”
“这种场合我不太会说话。”
“不用你说话，你站着就行。”
“站着？站哪？”
“站我后面。”
他乖乖地落后半步。
进了望岳楼的大厅，笑脸迎来一片。
韩征的几个同袍兄弟粗声大嗓地道贺，倒是痛快。
可女眷那边的气氛就微妙了。
坐在主桌旁的一个圆脸妇人率先开了口。
“这就是宋家嫁过来的大姑娘？长得倒挺好看，可惜嫁到韩将军家，怕是要吃苦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