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没有去医院。
至少不是普通医院。
林远躺在担架上，听着旋翼声一路压过城市灯火。等舱门打开，外面不是急诊楼，也不是救护车通道，而是一片灯光雪亮的停机坪。
风很大。
张若楠被两名女工作人员护着下机，外套披在肩上，头发被吹乱。她先看林远。
林远抬了抬右手。
“别怕，国家包机，待遇还行。”
张若楠没接他的贫。
她只问：“你去哪？”
“应该是修人。”
赵建国从旁边过来。
“张同学，有专人带你去休息，做基础检查。林远这边要先处理伤势，再进行问询。”
张若楠看向林远。
林远说：“去吧。”
她没走。
林远又补了一句：“我还欠你碗没洗，不会赖账。”
张若楠盯了他两秒，转身跟人走了。
林远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通道里，才把头放回担架。
赵建国站在旁边。
“挺会哄人。”
林远闭着眼。
“不会哄，她能跟我到现在？”
赵建国没评价。
担架被推进地下通道。
电梯往下。
负一层。
负十层。
负三十层。
数字跳到负七十二时，林远睁开眼。
“局座，你们这是给我送哪去？地府龙国办事处？”
赵建国说：“军方地下防核掩体。”
“多深？”
“一百米以下。”
林远点头。
“那还行，至少房东找不到我赔门。”
赵建国：“……”
电梯停下。
第一道门打开。
半米厚的防爆门，合金外壳，门缝里能看见多重机械锁。走廊两侧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全套防化装备。
第二道门。
消毒喷雾。
医疗组把林远推过去时，他抬手挡了一下。
“别喷左胳膊，熟了，别再腌。”
医生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你能少说两句吗？”
“我怕我不说话，你们以为我没了。”
第三道门后，是手术区。
林远的伤被重新清创、止血、包扎。左臂保住的概率，医生没有给准话，只说要看后续感染情况。
林远听完，问了一句：“以后还能不能打游戏？”
医生停了停。
“能活着就不错了。”
“那不行，我直播间还有人等着看我喷辅助。”
医生把纱布按下去。
林远当场闭嘴。
三个小时后。
林远被推到一间审讯室。
说是审讯室，其实更像会议室。长桌，白灯，墙角四个摄像头。桌对面坐了一排人。
军装。
便装。
白大褂。
年纪最轻的，也比林远大一轮。
赵建国坐在侧边。
主位上，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肩上没有军衔，但所有人坐姿都能说明问题。
林远靠在椅背上，左臂吊着，脸上还贴着医用胶布。
他看了一圈。
“阵仗挺大。”
没人笑。
老人开口：“林远同志，我姓周。”
林远点头。
“周首长。”
周首长看着他。
“身体撑得住吗？”
“问话撑得住，跑八百米不行。”
旁边一名将领皱眉。
“态度端正点。”
林远看过去。
“我现在端得最正的是左胳膊，再歪就掉了。”
赵建国低头喝水。
水没咽下去，差点呛到。
那名将领脸一沉。
“你清不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清楚。”
林远看了看天花板。
“一百米地下，三道防爆门，外面站了至少两个班的人。我要是不清楚，也不会坐这儿。”
“既然清楚，就把事情交代明白。”
那将领把一份打印材料拍在桌上。
“直播录像，我们看过。剪辑痕迹无法排除。现场所谓怪物尸体，已经送检，但不排除生物改造、道具伪装、影视特效配合等情况。”
林远没说话。
将领继续道：“你是主播，有团队，有流量，也有制造舆论事件的动机。你口中的系统、异界、暗黑破坏神，听起来更像一套包装过的骗局。”
白大褂里有人推了推眼镜。
“从理工科角度看，空间储物更不成立。所谓凭空取物，要么是视觉遮挡，要么是预置机关。林先生，你最好把作假原理说出来。现在坦白，性质还可控。”
林远看着那位专家。
“你哪个学校的？”
专家一愣。
“水木大学物理系。”
“那你挺惨。”
“什么意思？”
林远说：“读了这么多年书，最后来问我一个主播魔法道具的理工科原理。”
会议室静了。
赵建国把水杯放下。
他已经预感到，这场会要跑偏。
将领压着火。
“林远！”
林远抬手。
“先等会儿。”
他看向周首长。
“首长，有冰可乐吗？”
这句话一出，连周首长都停了半拍。
“你要什么？”
“冰可乐。”
林远说：“我在那边七天，喝的不是臭水就是泥水。回来以后又被切肉、包扎、喷药。现在你们还要我开发布会。不给口糖水，不人道。”
周首长看了他片刻，对旁边工作人员点头。
两分钟后。
一罐冰可乐放到林远面前。
林远单手拉开。
嗤。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
会议室里，一群将军、专家、保密人员，看着国家最高级别异常事件当事人，当场吨吨吨。
喝完半罐，林远舒服了。
“活过来了。”
刚才那名将领冷着脸。
“现在能说了？”
林远把可乐放下。
“能。”
他看向桌对面那群人。
“我先讲清楚一件事。”
“我不是来求你们信我的。”
“我也没兴趣陪谁玩审讯游戏。”
“十四天后，我还要被拉进去。死不死，系统说了算。你们现在怀疑我，可以。但别浪费我时间。”
会议室里没人打断。
林远继续道：“我上交，是因为国家能保护我爸妈，保护张若楠，也能把我带回来的东西用到正地方。”
“但以后任务怎么做，带什么回来，风险怎么控，我必须有话语权。”
那名专家皱眉。
“你在跟国家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
林远抬眼。
“是提醒。”
“你们可以把我关起来，可以二十四小时审我，也可以把我切片。”
“但下一次任务刷新，系统不会问你们批不批准。”
“我死在里面，你们最多得到一具尸体。”
“我活着回来，你们才有宝盒，有异界材料，有后面的技术窗口。”
周首长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
“继续。”
林远笑了一下。
“所以别把我当犯人。”
“把我当方。”
“当然，工资你们可以不给，国家包饭就行。”
赵建国终于没忍住。
“你还挺好养。”
“那不一定，我饭量见涨。”
刚才那名将领还想说话，周首长抬手拦住。
老人看着林远。
“证据。”
两个字。
净。
林远等的就是这个。
他把右手放到桌面上，掌心朝上。
“各位唯物主义大拿，看仔细。”
那名水木专家身体前倾。
摄像头对准林远的手。
士兵把枪口压低，但保险没松。
下一秒。
林远心念一动。
空着的掌心里，多出一个古旧立方体。
赫拉迪克宝盒安静地落在他手上。
盒体不大，纹路密密麻麻，灯光照上去，暗纹沿着边角游走了一圈，又归于沉寂。
会议室没声了。
刚才质疑特效的专家，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那名将领瞳孔收缩，背脊离开椅背。
周首长也坐直了。
赵建国看着那只盒子，明明已经见过一次，可在这种环境下再看，胃里还是发紧。
这里是百米地下防核掩体。
全程监控。
林远进门前过了安检，身上除了医疗绷带，连牙签都没有。
可盒子就这么出现了。
没有机关。
没有幕布。
没有所谓视觉遮挡。
林远托着宝盒，扫了一眼桌对面。
“这就安静了？”
没人接话。
他拿起可乐，又喝了一口。
“别急。”
“这只是开胃菜。”
他把宝盒放到桌面上，手指在盒盖上点了点。
“刚才有人说我是作假。”
“还有人说我有狂妄症。”
林远看向那名将领。
“领导，我这个病要是真能凭空变文物，建议给全国人民都普及一下。”
会议室里有人咳了一声。
没笑出来。
不敢笑。
周首长盯着宝盒。
“它能做什么？”
“储物，一百四十四格。”
林远说：“能装比它大得多的东西。物质类、装备类都行。魔法力量产物基本带不出来，这个盒子是例外。”
水木专家终于开口。
“质量呢？体积呢？能量守恒怎么解释？”
林远看着他。
“教授，你问我，我也想问系统。”
专家卡住。
林远补刀：“它没给客服热线。”
赵建国揉了揉眉心。
这小子不是来汇报的。
他是来把整个专家组的世界观按在地上摩擦。
周首长问：“里面现在有什么？”
林远没马上回答。
他看向会议室四周。
“有生物尸体，有怪物骨片，有破损武器，还有沉沦巫师法杖。”
几名白大褂同时坐正。
林远说：“我不建议在这里全拿。污染风险没排完。你们准备生化隔离室，我再取。”
那名将领脸色缓了些。
至少在风险控制上，这年轻人没乱来。
周首长点头。
“可以。”
林远却没停。
“不过，硬菜可以先看一眼。”
赵建国眉头一跳。
“林远，你别乱来。”
“放心，不放活的。”
“你还想放活的？”
“我说了不放。”
林远右手按住宝盒。
“各位。”
“坐稳点。”
话落。
会议桌前方，空地上多出一骨杖。
骨杖一米多长，顶端挂着三个发黑头骨。头骨碰在一起，发出涩的声响。
一股腐败味钻进空气过滤系统。
两名士兵枪口抬起。
水木专家猛地站起，椅子往后划出刺耳声。
那名将领的手按在桌面上，半天没说出话。
周首长盯着骨杖，过了几秒，才开口。
“这就是沉沦巫师的法杖？”
林远点头。
“嗯。”
他顿了顿。
“友情提示，这玩意儿在暗黑世界能搓火球。”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他左臂上。
林远把可乐喝完，空罐放在桌上。
“我这条胳膊，就是售后证明。”
没人再提作假。
也没人再问理工科原理。
百米地下的会议室里，那些平时一句话能调动舰队、实验室、情报网的大人物，第一次被一个穿病号服的主播压住了场子。
林远靠回椅背。
“现在。”
“咱们能好好聊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