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我跟你妈是同辈人,你要是敢管你妈叫姐,我立马管你叫姐!”
“真要算起来,你还得喊我一声叔呢。”
小当被噎得说不出话,便宜没占到,差点把自己绕进去。
她脑子转了好几圈,越想越纳闷。
这曹伟,以前不是挺内向的吗?
她让他喊姐,十回里总有两三回能成。
今天是吃错药了?居然敢顶回来了?
难不成真像三大爷说的那样,人经历了打击就能长大?
曹伟死了爹,一下子就变了个人?
小当这边还在琢磨,曹伟倒是先开口问了。
“小当,这大早上的,苏小明没上学,在院子里玩没啥问题。”
“可你呢?一个大姑娘,怎么还不上班去?”
苏小明嘴快,抢先答了。
“曹伟叔,我不是来玩的。
是我让我来看看您,说等您醒了,就让您上我家吃饭去!”
“我说了,怕您心情不好,让您多睡会儿,我这才在门口等着呢!”
“结果,就撞上这个没女人味的家伙了!”
曹伟伸手摸了摸苏小明的光头。
他这原身的老爹在造纸厂活,苏小明的在废品站上班。
废品站收来的废纸,经常要往造纸厂送,两家也算是有业务来往,关系一直不错。
再一个,苏大娘的孩子们都在外地打工,她一个人带着孙子过子,也挺冷清。
平时看曹伟在家受气,她没少照顾他。
更何况,在老人家眼里,曹伟刚死了爹,正是最难的时候,更得多上点心。
这才打发小孙子过来瞧瞧情况。
对这样的长辈,曹伟自然得领情。
他冲着苏小明说:“叔叔谢谢咱们小明同志了。
不过叔叔不饿,早饭就不吃了。”
“你回去跟说一声,我等会儿出去办点事。
中午的时候,我带一斤猪头肉过去,到时候再麻烦老太太。”
苏小明一听到“猪头肉”
,哈喇子差点没兜住,圆溜溜的眼睛眨个不停。
“曹伟叔,那猪头肉里带不带猪嘴巴?”
“猪嘴巴嚼着才带劲儿呢!”
曹伟忍不住乐了。
“放心,肯定有。
要是没有,我找那卖熟食的算账去!”
苏小明这才心满意足,骑着竹竿,一颠一颠地跑远了。
曹伟收回目光,看向小当。
“你呢?都快九点了,怎么还不去厂里?”
小当撇撇嘴,语气带着火气。
“嘿,曹伟,你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
“我们那螺丝厂,三天两头停工,哪来的活?”
“校办小学倒是天天上课,可人家嫌我学历不够,硬是不让我去教。”
“两头都落空,我不在家待着还能嘛?”
说完,眼神里又多了几分羡慕。
“说真的,还是你运气好。
虽然曹爷爷走了,可你还能进造纸厂。”
“那可是正经的国企,大单位,现在生产任务还排得满满当当的。”
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
“要是谁能让我进造纸厂,我什么都肯答应。”
曹伟看着她那副精明的模样,笑着接了话。
“你真想去造纸厂?”
“什么都答应?”
小当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有戏。
这曹伟该不是真看上自己了吧?想跟自己处对象?
那也行,先虚着应下来,等把岗位换到手再说。
到时候,他去那半死不活的螺丝厂,自己进红红火火的造纸厂。
处个两三天,再找个借口把他甩了,自己不就赚大了?
她故意扭了扭腰,声音也软了几分。
“曹伟,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你要是真能把岗位让给我,我就跟你处对象。”
“当然,也不能让你吃亏,螺丝厂的岗位我可以给你。”
说完,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得了秦淮茹的真传,满是柔情。
曹伟在后世那是见惯了场面的人,哪会被这点小把戏迷住。
“行,造纸厂的岗位给你,没问题。”
等小当家脸上刚露出喜色,他又补了一句。
“但处对象就算了,那东西太虚。”
“咱们还是来实在的,你出钱吧。”
小当听了,脸上一阵无语。
嘿,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曹伟居然是个死要钱的?
就自己这身段,这脸蛋,跟他处对象他都不稀罕?
宁可要钱,也不肯跟自己谈?
不过,对好岗位的渴望到底压过了心里的不痛快。
“你真打算把造纸厂的岗位卖给我?”
“没耍我吧?”
“我跟你说,你要是敢耍我,我回头让我哥和槐花他们收拾你!”
“我哥可是在部委开车的,认识的人多着呢,好些都是部队退伍的。”
“你要是敢骗我,小心你的腿!”
曹伟脸色一沉,语气冷了下来。
“你要是不想要这岗位,那就算了。”
“我这就出去,找别人卖。”
“紫金城啥都缺,就是不缺在家闲着的年轻人。”
“没准还能多卖点钱。”
说完,转身就要走。
小当瞅着这阵仗不对劲,赶紧伸手扒拉曹伟的肩膀。
“伟哥,我那不是跟你闹着玩嘛!”
“哪能真让我哥来收拾你啊?”
“那工作机会多少钱?你转给我得了呗!”
曹伟脸上没啥好脸色。
“哟,我凭什么转给你?”
“就因为你刚才吓唬我一通?”
小当一听,心说坏了,刚才是自己嘴欠把人得罪了,得赶紧往回找补。
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扑闪扑闪,嗓音也软了几分。
“伟叔,您就疼疼您侄女呗。”
“您瞧瞧我现在这惨样儿,有工作跟没工作有啥区别?”
“天天就在院子里跟那群小崽子混子!”
看曹伟还是没啥反应,她声音又腻歪了几分。
“叔叔,您就可怜可怜我嘛!”
对着这副撒娇的劲儿,曹伟还能咋整?
当然是点头了。
反正,往后各地小厂子一窝蜂冒出来,造纸厂这种轻工行当最先扛不住,过不了两三年就得倒一批。
到时候,小当能不能把这买岗位的本钱捞回来还不一定呢。
坑别人他还有点下不去手。
可坑秦怀茹家的钱?他心里是一点儿疙瘩都没有。
“行,一千块,钱到位,我立马领你去造纸厂办手续。”
一千块这数,曹伟脑子里记得清楚,算是行价。
小当一听,跟怕他改口似的,立马答应。
“成,一千就一千,我这会儿就回家凑钱去!”
“伟哥,可说死了啊,这位置你可别许给别人了!”
说完,撒腿就跑。
曹伟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这小丫头片子可真够势利的。
求自己的时候一口一个叔、一口一个您的。
这不刚点完头,称呼立马变回去了!
“等着吧,既然你不想叫叔,那迟早让你开口喊爹!”
傻柱家,小当一头扎进屋,冲着正收拾屋子的秦怀茹嚷嚷。
“妈,大好事儿,大好事儿!”
秦怀茹愣了一下。
“小当,啥好事儿?”
“你们螺丝厂复工了?还是你们那校办小学让你去上课了?”
小当摇摇头,满脸放光。
“妈,您想哪儿去了?”
“我跟您说,这事儿比那两样还要好!”
说完也不藏着掖着了。
“就刚才,那傻乎乎的曹伟答应把他那个造纸厂的名额让给我了!”
秦怀茹听完,脸上一喜,跟着又露出点愁。
“小当,你不是说非当官儿的或者万元户不嫁吗?”
“那曹伟没拿这工作名额你啥吧?”
“我告诉你啊,姑娘家可得把持住,不能让小子占了便宜!”
她还想继续往下念经,却被小当打断。
“妈,您都想到哪儿去了?”
“曹伟啥也没要挟我,就是把这工位卖给我!”
“一千块,钱到了就带我去办手续!”
秦怀茹一听,脸色松快了些。
这傻丫头没蠢事就好。
可随即她又皱起眉头。
“一千块?那么多?”
“咱家哪儿来的这钱啊,要不我找曹伟砍砍价去?”
小当一听,急眼了。
“别别别,妈,您可千万别去砍价,这搞不好就给我搅黄了!”
“我算是看透了,曹伟那家伙就是个掉钱眼里的主儿。”
“再说那一千块,真不算贵。
我都打听过了,市面上倒有六七百块卖工作的,可那都是搬砖扛包的重活儿。”
“我哪得了那个?”
“造纸厂的差事,有人开价八百多,可那都是听人说的,谁真见着过?”
“曹伟能一千块把这位置让给我,还不是看在我叫他一声叔的份上?”
“您就别跟着瞎心了!”
秦怀茹一听,琢磨了琢磨,还真像那么回事。
眼下紫金城里,几十万年轻人眼巴巴等着工作,谁家要是听说有工作指标要出手,
哪家不是砸锅卖铁抢破头?
更何况造纸厂那是正经国企,活儿又轻省。
这么一算,一千块还真不算冤。
“可咱家上哪儿扒拉这么多钱去?”
“你爹天天得吃药!”
“你哥虽说上了好几年班,攒了些钱,可那都是留着娶媳妇的。”
“妹才进厂,一分钱也没攒下。”
“咱家现在翻来倒去,也就百来块钱的底子啊!”
小当听老娘叫苦,眼珠骨碌碌一转,
“妈,其实没这一千块,我的工作也不是没法子!”
“您脆别在轧钢厂了,办个病退,把名额让给我不就得了?”
“这样那一千块不就省下了?”
“您也不用三天两头装病,还老让一大爷替您打马虎眼。”
秦怀茹一听,不乐意了,
“你这死丫头,良心让狗吃了?”
“你真当我稀罕在轧钢厂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