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最近非常火的男频衍生小说《龙族:路明非不想再屠龙》讲述了路明非之间发生的一系列精彩故事,大神作者赛博去油道长对内容的描写跌宕起伏,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共109926字的篇幅,绝对值得一读再读,喜欢这类小说的书友朋友们可以收藏阅读。
龙族:路明非不想再屠龙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丽晶酒店面试之后,子又短暂地恢复了普通。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路明非每天早上依旧被婶婶骂醒,吃稀饭馒头,坐在小房间里和暑假作业互相折磨。电脑屏幕右下角偶尔弹出邮件提醒,他都会下意识看一眼,可卡塞尔学院像是突然安静了。
没有新通知。
没有录取结果。
也没有哪个穿黑西装的人从窗户外面跳进来说“恭喜你被世界秘密组织录用了”。
这让路明非有点失望。
不是失望没被录取。
而是失望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太熟悉。
灰烬大陆打仗之前,最折磨人的往往不是龙群攻城的那一刻,而是龙还没来、天却已经黑下去的时候。
所有人都知道它会来。
可谁也不知道是今晚,还是明天。
于是人只能等。
等号角,等火光,等风里出现第一声龙翼撕裂云层的声音。
卡塞尔学院也像这样。
它没有动静。
但路明非知道,那封邮件、丽晶酒店、叶胜那些奇怪问题,都不是一场普通招生会该有的东西。
“路明非!”
婶婶的声音从客厅传进来。
“你别坐那儿发呆!作业写多少了?”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数学卷子。
空了半页。
他很诚实地回答:“精神上写完了。”
“我看你是精神上已经欠揍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低头开始填选择题。
不会。
还是不会。
穿越异世界十二年,死灰烬古龙王阿兹雷尔,带着屠龙者诅咒归来,这些经历对提高高中数学成绩没有任何帮助。
这点非常不公平。
他明明能判断一头成年霜龙起飞前肩胛骨的发力顺序,却判断不出这道函数题到底选 A 还是 C。
路明非盯着题目看了半分钟,最后选了 C。
不会就选 C。
这是属于普通高中生的屠龙术。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不是卡塞尔学院。
是 QQ 消息。
文学社群里有人在发通知。
赵孟华:今晚文学社聚会,大家都来啊。
赵孟华:地点老地方,电影院旁边那家放映厅包场。
赵孟华:顺便庆祝一下大家卡塞尔面试顺利结束。
有人问:结果还没出庆祝什么?
赵孟华:庆祝我们终于不用再回答外星人和唯心唯物了。
下面一串哈哈哈。
过了一会儿,陈雯雯也发了一句。
陈雯雯:大家有空的话都来吧,好久没一起活动了。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文学社聚会。
电影院。
他对这个场景有记忆。
不是灰烬大陆的记忆。
是属于原来那个路明非的、很浅又很尴尬的少年记忆。
仕兰中学文学社常常搞些不太文学的活动。看电影,吃零食,聊八卦,偶尔象征性讨论一下某本没人真正读完的书。
以前他很喜欢这种活动。
不是因为电影好看,也不是因为文学社多有意义。
而是因为陈雯雯会去。
一个衰仔高中生能和喜欢的女孩坐在同一排看电影,哪怕隔着三个人,也足够他回家以后在床上翻滚半小时。
现在呢?
路明非低头看着屏幕。
陈雯雯的头像很安静。
像一页被阳光晒得发白的纸。
他心里还是有一点柔软的。
少年时代的喜欢没有彻底消失,只是被十二年的灰烬覆盖住了。它还在,但很浅,像废墟缝里长出来的一点草。
珍贵。
也脆弱。
但已经不是他全部的世界。
赵孟华又在群里发:路主席必须来啊,文学社活动少了主席怎么行?
后面有人跟着起哄。
“路主席不来扣工资!”
“主席负责买爆米花!”
“主席别装死!”
路明非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
路明非:来。
消息发出去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去?
为了陈雯雯?
好像不全是。
为了文学社?
也不是。
也许只是因为他想确认一下。
确认自己还能不能坐在电影院里,看一群高中生打打闹闹,听他们谈喜欢、告白、面子和青春,而不是一听见人群聚集就开始判断防御工事。
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还能回到普通生活里。
哪怕只是坐一晚上。
婶婶在外面问:“谁找你?”
“文学社。”
“又聚会?”婶婶皱着眉走到门口,“暑假作业写完了吗就聚会?”
“没写完。”路明非说,“所以需要劳逸结合。”
“你劳什么了?”
“我和数学进行了激烈搏斗,虽然输了,但精神可嘉。”
婶婶瞪他。
路明非举手投降:“晚上去一下,很快回来。”
婶婶看了他几秒,忽然说:“别太晚。”
路明非一愣。
这居然不是“不准去”。
婶婶又补了一句:“你最近怪怪的,别在外面给我惹事。”
“我能惹什么事?”
“你最好不能。”
路明非笑了笑。
“知道了。”
傍晚的时候,他出了门。
夏天的黄昏比正午温柔很多,太阳被楼房挡住半边,街道上浮着一层金色的光。小区门口有人遛狗,有大爷摇着蒲扇坐在树下下棋,便利店门口的冰柜嗡嗡响。
路明非走得不快。
他没有坐车。
电影院离得不算远,走过去刚好能让脑子清醒一点。
口那种若有若无的灼热从丽晶酒店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烬誓像是重新沉睡了。
或者说,它在等。
路明非不喜欢这个判断。
武器等待苏醒,通常意味着敌人也在醒。
他抬头看了看天。
黄昏的天空净得不像话,云被晚霞染成橘红色,边缘有一点金。
没有龙。
很好。
他低头继续往前走。
电影院在商业街三楼。
路明非到的时候,文学社的人已经来了一半。几个男生抱着可乐和爆米花,女生们在门口聊天,空气里有油味、空调味和年轻人身上那种无忧无虑的吵闹。
赵孟华站在人群中间。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衬衫,浅色外套,头发甚至喷了发胶。整个人像一支被精心包装过的玫瑰,差点没把“今晚我有安排”写在脸上。
路明非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今晚不只是文学社聚会。
这场戏有主角。
赵孟华是其中一个。
另一个大概是陈雯雯。
至于自己……
以前的路明非可能会傻乎乎地坐进去,等到灯光亮起时才发现自己是被安排好的观众,还是最狼狈的那一个。
现在他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场地。
入口,出口,消防通道,座位排列。
然后才看人。
“路主席!”有人喊他,“你还真来了!”
“主席今天不迟到,不符合人设啊。”
“是不是卡塞尔面试到你了?准备洗心革面?”
路明非走过去,笑了笑:“对,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那你先把爆米花钱付了。”
“我的社会价值还没发展到这一步。”
众人笑起来。
苏晓樯也来了。
她站在一边,手里拿着茶,看见路明非,眉毛一挑。
“你今天看起来倒正常一点。”
“谢谢。”路明非说,“我努力扮演一个普通高中生。”
“扮演?”苏晓樯抓住这个词。
“口误。”路明非立刻说,“是作为。”
苏晓樯盯着他。
路明非淡定地移开目光。
小天女最近对他的观察力越来越敏锐,这不是好事。
至少对他想装普通人这件事不是好事。
陈雯雯很快也来了。
她穿着浅色裙子,头发垂在肩上,怀里抱着几本书,像是来参加真正的文学活动。
她看见路明非,微微笑了一下。
“你来了。”
“嗯。”路明非点头,“主席必须出席。”
“今天只是大家一起看电影。”陈雯雯说,“不用这么正式。”
“那就当我来履行吉祥物职责。”
陈雯雯轻轻笑了。
路明非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某个旧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这就是他曾经很喜欢的女孩。
净,安静,说话轻声细语,像不会伤害任何人。
可是路明非已经知道,这世界上很多伤害并不是因为坏。
有些人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往前走,身后就会有别人跌倒。
这不能怪她。
也不能怪曾经那个跌倒的人。
只能说少年时代的喜欢很窄,窄到容不下太多现实。
电影快开场时,大家陆续进了放映厅。
这是个小厅,被文学社包了下来。
屏幕还没亮,灯光昏暗,座位间有人小声说笑。赵孟华安排座位安排得很自然,却又显然经过设计。
陈雯雯坐在中间。
赵孟华坐在她旁边。
路明非被安排在稍远的位置,隔着几个人。
这位置很安全。
对一场告白来说,他不是核心。
对一场旧伤来说,也不至于太近。
路明非坐下,把可乐放在扶手槽里。
冰块碰着纸杯内壁,发出轻轻的声响。
他忽然想起灰烬大陆最后一次围着火看影戏。
那是一座快灭亡的小城,城里有个老艺人,用破布和木架子给孩子们演古代英雄屠龙的故事。孩子们看得很开心,路明非坐在后排,手里擦着烬誓,听见故事里的英雄挥剑斩龙,国王把公主嫁给他,全城欢呼。
艾莉娅当时问他:“你笑什么?”
他说:“这故事一看就是没真屠过龙的人写的。”
艾莉娅也笑:“那真屠龙是什么样?”
路明非想了想,说:“血很多,味道很臭,公主通常活不到结尾。”
艾莉娅骂他不会聊天。
现在想起来,她骂得很对。
他确实不太会聊天。
电影开始了。
屏幕亮起,光落在每个人脸上。
这是部爱情片。
校园,青春,误会,雨天,告白。
剧情很俗。
俗到路明非看了十五分钟就能猜到结局。
男主角一直喜欢女主角,却不敢说。女主角其实也有一点喜欢他,但另一个更优秀、更勇敢的人先开口了。于是故事开始拉扯,误会,奔跑,最后在雨里告白。
旁边有人看得很认真。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觉得这片子像某种过于温柔的幻觉。
电影里的青春太净了。
他们最大的痛苦是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
最大的危险是考试挂科。
最大的牺牲是淋一场雨。
这很好。
真的很好。
如果全世界的痛苦都能停留在这个等级,人类大概会幸福很多。
电影放到一半,赵孟华忽然站了起来。
灯光没有亮。
但有人关掉了电影声音。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男女主角在雨里奔跑,却没有声音,像一场被按掉配乐的默剧。
放映厅里有人低低起哄。
路明非坐直了一点。
来了。
这场戏真正的内容。
赵孟华走到前面,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束花。
玫瑰。
很新鲜。
包装纸反光,显然准备得很用心。
他站在屏幕前,背后是电影里停留的雨夜街道,脸上有一点恰到好处的紧张。
“雯雯。”
他开口。
放映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雯雯愣住了。
她显然没有完全预料到,或者说预料到了但没想到会这么正式。她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抓住裙边,脸在屏幕光里显得很白。
赵孟华继续说。
他说了很多。
说文学社,说高一第一次见面,说她读诗时的样子,说他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说他希望以后能和她一起去更远的地方。
话说得很好。
真诚,体面,带一点少年人特有的笨拙。
周围有人小声喊“答应他”。
也有人鼓掌。
这是属于他们的青春戏码。
热闹,盛大,所有人都在看。
路明非坐在座位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可乐纸杯。
以前的他大概会觉得口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
不是很锋利,却很钝,很疼。
他会尴尬,会难堪,会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别人爱情故事的小丑。甚至连站起来离开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坐在那里陪笑,假装自己一点也不在乎。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没有那么疼。
有一点酸。
有一点空。
像打开一只旧盒子,发现里面放着少年时代写给自己的欠条。
他曾经真的很喜欢陈雯雯。
这没有什么丢人的。
喜欢一个净温柔的人,本来就是少年时代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他后来去过太远的地方。
见过太多生死。
有人把断剑塞进他手里,有人在库里回头冲他笑,有人在祭坛前为一座注定毁灭的城祈祷到嗓子出血。
那些东西把他的心磨得很旧。
旧到没法再为一场高中生告白轻易崩塌。
陈雯雯低着头,没有立刻回答。
放映厅里安静得有点尴尬。
赵孟华仍然举着花。
他的手很稳,可眼睛里终于露出一点紧张。
路明非忽然有点佩服他。
不管怎样,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把喜欢说出口,是需要勇气的。
这种勇气和战场上的勇气不一样。
但也是勇气。
过了很久,陈雯雯轻轻接过了花。
周围顿时爆发出欢呼。
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笑着喊“在一起”。
赵孟华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
陈雯雯的脸红了。
灯光在这一刻被打开,电影彻底停下。
所有人都围过去。
这个夜晚的主角已经明确了。
路明非坐在原位,没有动。
他看着那束玫瑰,忽然想起灰烬大陆里一种生长在火山灰边缘的红花。那花很小,颜色却红得惊人,像凝固的血。
艾莉娅曾经摘过一朵,在剑柄旁边。
她说,世界再烂,总得有点好看的东西。
后来那朵花和她一起烧没了。
“路明非。”
有人叫他。
他回过神。
是苏晓樯。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茶。
她看着前面的人群,又看了看他。
“你还好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
“我?”
“废话,不然我问椅子?”
路明非笑了笑。
“挺好的。”
苏晓樯皱眉。
她显然不太信。
“你以前不是……”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有些话太直白,说出来像揭人伤疤。
路明非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以前不是喜欢陈雯雯吗?
是啊。
以前喜欢。
现在也不能说完全不喜欢。
只是那喜欢已经很轻了。
轻到可以放在心里,不必拿出来给所有人看。
“以前是以前。”路明非说。
苏晓樯看着他:“那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挺好。”他看向前方,“大家都没死,喜欢的人也被喜欢的人喜欢,这不挺好吗?”
苏晓樯沉默了。
她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
非常不对。
正常高中生不会把“大家都没死”放进这种场合里。
这不像祝福。
像某种经历过灾难之后的最低标准。
她盯着路明非,忽然低声问:“你到底怎么了?”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
放映厅前方很吵。
赵孟华被人推着让他再说几句,陈雯雯抱着花低头笑,文学社的人围成一团,像一幅明亮的青春照片。
而他坐在稍暗的角落里。
像从另一张旧照片里被剪下来的人。
“可能是想开了。”他说。
“你这不是想开。”苏晓樯说,“你像是……”
她又停住。
像是经历过很坏的事。
像是把很多东西都看淡了。
像是明明坐在这里,却随时准备离开。
路明非笑了笑。
“小天女,别这么严肃。今晚是赵公子主场,我们要给他一点面子。”
苏晓樯瞪他:“谁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路明非轻声说,“谢谢。”
这句谢谢太认真。
认真到苏晓樯忽然不知道怎么接。
她别过脸,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
路明非低头喝了一口可乐。
冰已经化了,味道有点淡。
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离开。
不是因为受不了。
而是因为这场戏本来就不需要他。
留在这里,他只会像一个旧剧本里没被删净的旁白。
他站起身。
苏晓樯抬头:“你去哪?”
“厕所。”
“你别借厕所跑路。”
路明非顿了顿:“你怎么这么了解我?”
“因为你怂。”
路明非想了想,认真点头:“有道理。”
苏晓樯气笑了。
他从侧边走出放映厅。
门关上的瞬间,里面的欢呼声被隔在身后。
走廊里灯光很亮,空调冷得有点过分。电影院的墙上贴着新片海报,爆米花机在远处发出轻微的响声。
路明非没有去厕所。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停下。
窗外是商业街的夜景。
霓虹灯亮起来,车流像一条慢慢移动的光河。人群从楼下走过,有人牵手,有人争吵,有人拎着茶,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这座城市没有灰烬味。
真好。
路明非靠在窗边,闭了闭眼。
他以为自己会难过一点。
结果没有。
这反而让他更难过。
因为那个会为陈雯雯一笑就心跳加速的路明非,好像真的被留在十二年前了。
他回来了。
但不是全部回来。
“你怎么在这儿?”
身后传来声音。
路明非回头。
陈雯雯站在走廊另一端,怀里还抱着那束玫瑰。
她大概也是从放映厅里出来透气,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去。看到路明非,她有点不好意思。
“我出来走走。”路明非说。
“哦。”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很熟悉。
以前他们之间也常常这样。
陈雯雯不知道说什么,路明非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空气里就会有一种轻轻的尴尬。
但以前的尴尬是甜的。
现在只是尴尬。
陈雯雯低头看着花,小声说:“今天……他们有点突然。”
“嗯。”路明非说,“挺盛大的。”
“你会不会觉得……”
她说到一半停住。
路明非看着她。
“觉得什么?”
陈雯雯抿了抿嘴:“觉得不舒服。”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
原来她并不是完全不知道。
也是。
喜欢这种事,也许当事人可以藏得很笨拙,但旁人未必看不见。
更何况他以前藏得大概并不好。
路明非看着窗外,说:“有一点吧。”
陈雯雯抱着花的手紧了一下。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路明非笑了笑,“你又没做错什么。”
“可是……”
“喜欢谁,不喜欢谁,本来就不是错。”他说,“你不用为了别人喜欢你道歉。”
陈雯雯怔怔地看着他。
她好像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路明非。
平静,温和,没有自嘲,没有慌乱,也没有那种藏在眼睛深处的小心翼翼。
他像是站在很远的地方看她。
不是冷漠。
而是真的很远。
“路明非,”她轻声问,“你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第二个人问这个问题。
路明非心想,自己的伪装水平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或者说,普通生活里的人虽然不懂龙,也不懂战争,但他们懂一个人有没有变。
“没有。”他说。
这是谎话。
但说得很轻。
陈雯雯没有拆穿。
她低头看着花,过了很久,说:“我希望你也能开心。”
路明非看着她,笑了。
“我现在就挺开心的。”
陈雯雯似乎不太相信。
“真的。”
“真的。”他说,“你们都挺好的。”
都活着。
都年轻。
都还有很多明天可以浪费。
这就很好。
放映厅那边有人在喊陈雯雯的名字。
赵孟华的声音也在其中。
陈雯雯回头,又看向路明非。
“那我先进去了。”
“嗯。”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路明非。”
“嗯?”
“卡塞尔学院的结果出来以后……你会去吗?”
路明非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至少现在没有。
“如果他们要我。”他说。
陈雯雯点点头。
“那祝你好运。”
“你也是。”
她抱着玫瑰回到放映厅。
门开了一瞬,里面的光和笑声涌出来,又很快合上。
走廊重新安静。
路明非站在窗边,忽然觉得口有点闷。
不是因为陈雯雯。
而是因为“祝你好运”这四个字。
灰烬大陆最后那几年,没人这么祝福他。
他们通常说:活着回来。
或者:如果回不来,记得把点了。
好运这个词,太奢侈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路明非低头看。
邮箱提醒。
来自卡塞尔学院。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走廊里空调很冷,可他掌心微微出汗。
邮件标题很短。
面试结果通知。
路明非点开。
正文只有几行。
亲爱的路明非同学:
感谢你参加卡塞尔学院招生面试。
经综合评估,我们遗憾地通知你,本次申请暂未通过。
祝你未来学业顺利。
卡塞尔学院招生办公室。
路明非看着那封邮件,愣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很轻。
像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没通过。
挺好。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不去了?
意味着卡塞尔学院最终发现自己只是个成绩烂、头发乱、回答问题喜欢跑偏的普通高中生?
意味着他可以回去继续写作业,挨婶婶骂,偶尔来文学社当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主席?
太好了。
好得有点不真实。
他盯着邮件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就在屏幕变黑的一瞬间,他看见倒影里的自己。
还有自己身后,窗外夜色深处,一点极淡的红。
像火。
路明非猛地回头。
窗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城市灯光和车流。
他站在原地,眉头慢慢皱起来。
不对。
太顺了。
命运如果这么容易放过他,就不叫命运。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邮件。
是短信。
来自文学社群里的私聊。
苏晓樯:你是不是跑路了?
路明非低头回复:没有,在透气。
苏晓樯:快回来,赵孟华要请客。
路明非:我现在回来会不会不合时宜?
苏晓樯:你想多了,没人注意你。
路明非看着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没人注意他。
这句话以前可能会让他难受。
现在却像一种祝福。
他把手机收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很平静。
可他知道,某种东西已经在远处靠近。
卡塞尔学院发来了拒信。
但故事不会这么结束。
因为龙从不终结。
它只是在不同的世界醒来。
路明非推开放映厅的门。
里面灯光明亮,人声喧闹。
赵孟华正被众人起哄开香槟,当然是无酒精饮料版本。陈雯雯抱着玫瑰坐在一边,脸上还有一点害羞的笑。苏晓樯看见他回来,翻了个白眼,像是在说“你果然差点跑路”。
路明非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有人塞给他一杯可乐。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甜得发腻。
但还不错。
今晚没有龙。
没有剑。
没有灰烬。
只有一场高中生的告白,一封美国大学的拒信,还有一杯廉价可乐。
这本该是他彻底逃离命运的夜晚。
可路明非坐在人群边缘,忽然有一种很清晰的预感。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命运给他开的一个很冷的玩笑。
等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众人陆续离开电影院。
赵孟华和陈雯雯走在前面,被一群人围着起哄。
路明非落在后面,双手兜。
商业街的夜风吹过来,带着烤串和糖炒栗子的味道。
他觉得肚子有点饿。
普通人失恋以后也会饿。
这点很好。
说明身体还很诚实。
苏晓樯走到他旁边。
“你真没事?”
“没事。”
“邮件出了?”
路明非看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看手机的表情,像期末成绩出来。”
“观察力不错。”
“所以呢?”
“没过。”路明非说。
苏晓樯一愣。
她似乎没想到自己会比他更失望。
“他们眼瞎吧?”
路明非笑了:“你这评价对我是不是太高了?”
“我只是觉得连你都叫去面试了,最后不收你,很像诈骗。”
“也许他们醒悟了。”
苏晓樯沉默了一下,说:“那你……还挺开心?”
“嗯。”路明非看向夜空,“挺开心的。”
“为什么?”
“因为我可以继续当普通高中生。”
苏晓樯看着他。
夜色里,路明非的侧脸被路灯照得很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自嘲,也没有装傻。
是真的。
他真的很想当普通高中生。
哪怕成绩烂,哪怕没前途,哪怕在文学社告白现场当背景板,哪怕被一个美国大学拒绝。
苏晓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说:“普通高中生可不会因为被拒就开心。”
“那我比较特别。”
“你刚才还说想普通。”
“特别地想普通。”
苏晓樯瞪他。
路明非笑了笑。
他们走到路口,苏晓樯家的车已经等在那里。
她上车前回头:“路明非。”
“嗯?”
“如果你真有什么事,可以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
苏晓樯别过脸,语气不耐烦:“别误会,我只是怕文学社主席突然精神失常,影响我们社团形象。”
路明非点点头。
“谢谢苏总关心。”
“谁关心你!”
车门关上。
黑色轿车驶远。
路明非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人流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那封拒信还在。
安静,礼貌,疏离。
像一道门在他面前轻轻合上。
路明非把手机揣回兜里,慢慢往公交站走。
夜风吹过来,很舒服。
他忽然觉得,也许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也许明天早上醒来,婶婶会继续骂他,作业还是没写完,卡塞尔学院从此变成一个笑话。
也许他真的能就这样混回高考,混进一所普通大学,混过一生。
他知道这种想法很天真。
可人偶尔需要一点天真。
不然活着太累。
公交站台下,灯箱广告亮着。
路明非站在光里,等车。
就在这时,远处马路上传来一声引擎轰鸣。
低沉,锋利,像某种野兽从夜色里醒来。
路明非抬头。
一辆红色跑车从街角驶过,速度很快,只在他视野边缘留下一道亮得刺眼的红。
像火。
像血。
也像命运终于懒得再隐藏,踩下油门朝他冲来。
车没有停。
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公交车到了,车门打开。
司机不耐烦地喊:“上不上?”
路明非回过神,笑了笑。
“上。”
他踏上公交车。
车门在身后合拢。
城市的夜晚继续向前流动。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辆红色跑车正穿过灯火,驶向另一个路口。
像一束即将闯进他生活里的光。
也像一把还未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