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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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失业,我摆摊从负债到安家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周六傍晚,夜市比平时更早地热闹起来。
五点刚过,陈远的三轮车还没停稳,就在入口处看到了一个让他心跳漏了半拍的东西——刀哥摊位旁边,那家原本卖炒粉的空位,支起了一个崭新的不锈钢摊位。台面比他两个车斗加起来还宽,头顶拉了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上面印着七个大字:廖氏卤味世家。两个穿着黑色围裙的年轻人正往台面上码货,一盒一盒的卤味摆得整整齐齐,鸭脖、鸭翅、鸡爪、猪蹄、卤蛋、豆,品类齐全得像个小型卤味超市。旁边还立着一块落地招牌,上面印着二维码和一行字:“始于1947年·扫码关注送卤蛋”。
“来势不小。”旁边的老吴轻声说了句。
陈远没吭声,推着三轮车往自己的位置走。廖氏——他听孙姐提过,城北老字号,一个家族做了三代卤味,以前只做门店,从不摆摊。现在他们把分铺直接开到了夜市,还专挑刀哥隔壁的位置。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场有计划的进驻。而刀哥呢?刀哥的摊子紧挨着廖氏,他的灯箱还在亮,“十年老汤”四个字在廖氏刺眼的横幅底下,忽然显得有点寒酸。
陈远把三轮车停在自己的老位置——主通道和支通道的交叉口,老周的铁板鱿鱼并排的角落。这半米是老周几天前主动匀给他的,现在刚好够他把车斗架稳。
他架锅的时候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刀哥今晚难了。他那鸭脖我以前尝过,比你的差远了,更别说跟廖氏打。”陈远把煤气阀门拧开,打火。“他是他,我是我。”他说。老周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转身去敲铲子了。
六点半,人流上来了。今天周六,客人比平时多了一倍,通道上挤得水泄不通。陈远刚把试吃盒摆好,廖氏那边的喇叭就响了——“廖氏卤味世家,百年传承,秘制老汤!今开业大酬宾,全场八折,满三十送卤蛋!”声音又大又清脆,压过了半条街的喧嚣。
八折。满三十送卤蛋。这是正规军的打法——用品牌和资本砸市场,用促销把客流量吸过去。陈远看到廖氏摊位前很快排起了长队,队伍从他们的不锈钢台面一直延伸到通道拐弯处。那些原本属于刀哥的客人,现在全都挤到了廖氏那边;刀哥的摊子前冷清得尴尬,只有一两个人在犹豫地看价格牌。
陈远自己的队伍也短了一截。但他没慌。他把试吃盒端在手里,站到通道中间,主动把试吃品递到路过客人面前。“秘制卤味,免费试吃,不好吃不要钱。”他的声音压不过廖氏的喇叭,但他可以走到客人面前去。一个牵着小女孩的年轻妈妈尝了一块鸭翅,辣得嘶了一声,然后眼睛亮了:“这个好吃!比那个新开的好吃!”妈妈买了四个鸡爪四个鸭翅,小女孩临走还冲陈远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是三个穿着篮球服的小伙子,刚打完球来夜市找吃的。他们先尝了廖氏的试吃——陈远远远地看到他们拿牙签戳了一块鸭脖塞进嘴里,嚼了嚼,没什么表情。然后他们晃到陈远这边,尝了一口他的鸡爪,其中一个高高的小伙子当场就句粗口:“这个真的绝了!”三个人每人买了十个鸡爪,直接把他的鸡爪库存清掉了小一半。
丸子头姑娘今晚也来了,还带着一个扛着云台的男生。她一见陈远就喊:“叔!我带了大神来给你拍视频!要拍那种很有烟火气的!”男生架好设备,镜头对着翻滚的卤锅拍了很久,又拍了排队的客人、打包的动作、卤汁淋在鸡爪上的慢镜头。他说要剪一条“夜市宝藏摊位”的视频,陈远笑着摇头,配合着把每一勺汤浇得更高些。
八点,今晚的第三批货下锅。
今晚卖得比预期还快。丸子头姑娘带来的视频效果立竿见影,加上周末客流本身就大,他的队伍排得比平时长了一大截。陈远忙得夹子都快磨出火星了,也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着黑色Polo衫的男人出现在他摊前。三十出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不排队,也不看卤锅,只看着陈远。
“你是陈师傅吧?”男人的语气很客气,“我姓廖,廖氏卤味的运营经理。”
陈远手没停,抬眼看了他一眼。“有事?”
“想跟你聊聊。”廖经理递过来一张名片,陈远没接,老吴在旁边替他接了。廖经理也不恼,扫了一眼排队的客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听说陈师傅也做卤味,口味很有一套。我们廖氏最近在本地做品牌整合,想跟一些有手艺的师傅。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我们这做事,薪资和提成都可以谈。”
陈远夹鸡爪的手顿了一下。
“?”他终于停下手里的活,转身正面看向这个年轻人,“什么条件?”
“底薪加提成,配方共享。”廖经理说,“你的配方交给公司,公司帮你把它做成品牌。以后你不用风吹晒地摆摊,坐在店里当技术指导就行。”
配方共享。这四个字落到陈远耳朵里,他在围裙上蹭了蹭手,重新拿起夹子。“不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我这点手艺不配跟百年老字号谈。祝你们开业大吉。”
廖经理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微妙的冷意。“陈师傅,考虑考虑。夜市这东西,说变就变。多个朋友多条路。”他说完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陈远没有看他的背影,继续低头打包。但他心里清楚——廖氏的人观察他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不是来交朋友的,他们是想把这条街上所有能打的卤味都圈进去。
九点过半,陈远抬头往刀哥的摊位方向看了一眼。那棵大树底下的灯光还在亮,但灯箱已经被廖氏的红底横幅映得失色。刀哥的折叠椅空着。不锈钢卤锅前只有他那两个伙计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偶尔有一个客人站在价格牌前扫一眼,没等伙计招呼就走了。队伍早就没了。陈远粗略数了一下——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廖氏摊前的人大约是今天这条街上第二旺的排场。而刀哥的摊子,从头冷到尾。
这不是输给陈远。这是输给一个品牌。陈远心里比谁都明白,到今天为止,他和刀哥之间那几场硬仗——单挑也好、互怼也好、砸摊子也好——没有谁是赢家。真正改变战场的是这个突然进来的正规军。
他收回目光,把锅里剩下不多的鸡爪翻了个个,让汤汁收得更匀。这时候,刀哥的折叠椅忽然晃了一下。
刀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回去了。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身边经过的客人,而是低着头,十手指交叉着搁在膝盖上。他的肩膀塌着,后背弓着,胳膊上那条青龙纹身在廖氏惨白的LED灯光里显得有些可笑。陈远看到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街头看见的一幕——有个人蹲在自己被砸烂的水果摊前,周围全是烂桃子烂李子,满地狼藉。那个人的脸他从没忘记。
十点,陈远的货卖光了。
今晚备了九十多个鸡爪、六十多鸭翅、三十多鸭脖,全部清空。他数了一下收款记录,手机屏幕上那个数字在眼下还不算很大,但进货成本他清楚、纯收额的增幅他也清楚——连着三天,每一晚都在爬升。丸子头姑娘的视频播放量还在涨,他在排队的客人里见到了越来越多第一次来却对他口味轻车熟路的陌生面孔。周敏今晚带着朵朵又来送了一趟货,小丫头站在车斗后面举着爸爸的价格牌冲路人说“好吃的卤鸡爪在这儿”,把一圈大婶逗得直乐。
收摊的时候,老吴默默把锅底剩的卤汤用保温桶装好,小心翼翼得像在装什么宝贝。旁边铁板鱿鱼的老周已经收了一半,陈远瞥见他的铲子歪在铁板上,人却不知去了哪里。
他正想喊一声,背后突然响起一句喝骂。
“你他妈欠我的那一半摊子,还想让老子白给你扛几年?!”
陈远转过头。刀哥站在自己卤锅前,一只手指着他那个高个儿伙计,脸涨得发紫。伙计不甘示弱地吼道:“谁欠谁啊?这些年我自己贴了多少你算过账吗?”旁边有人在拉架,廖氏那几个伙计也停下来看热闹,夜市的喧闹里忽然撕开一口漩涡。
陈远远远看着他们,停了片刻,把抹布叠好放在车斗边上。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往那个方向注视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提着纸箱走出宏业电子大楼那天——被裁掉之后的第五天,张海明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老陈,我离了。因为钱。两个人房贷加一起断不起,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张海明后来又发了一句:不怪她,怪我挣不动钱了。
中年人的崩溃,从来不打招呼。
陈远转过身,把最后一个打包盒的盖子合上,塞进帆布袋里。
收完摊,陈远推着三轮车往回走。老吴帮他扶着车把的另一侧,两个人沉默地走在深夜的人行道上。法国梧桐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老陈,”老吴忽然开口,“廖氏的人来找你,你咋不答应?他开的条件我觉得不差。”
“配方共享。”陈远把这四个字又嚼了一遍,“你知道我爸当年跟我说过什么吗?”
老吴摇头。
“他说,做吃食的人,心正汤才清。配方不是一个比例、几味料。它是你熬了多少年、养了多久汤。把自己交给别人,就断了。”他把车拐过一个下坡,“我四十多岁才明白他这句话。”
老吴沉默了,大概也在回想他自己过去那几年在刀哥旁边混着的子。
但陈远的心里还有另一番心思。廖氏今晚的出现让他想明白了一件事——单打独斗的子正在结束。刀哥那套小摊打法,在廖氏这种品牌面前会被直接压垮,他目睹了今晚刀哥摊子的。而他陈远如果想一直站住,能靠的,是自己把一个熟客一个熟客拢回来的回头客,却也得有一条更长的路可以走。
回到家,周敏还没睡。茶几上摆着她的记账本,最新一页上字迹潦草——显然她边等他边算账。陈远在沙发上坐下来,把今晚的营业数字报给她。周敏拿铅笔一行行记完,忽然停住了笔。
“他问他要不要帮刀哥?你觉得呢?”她把笔放下,“他刚才发消息来说,有人把今晚刀哥跟伙计吵架的全过程拍下来发到了本地生活群里,群主说刀哥那个摊子可能撑不过下周。”
陈远没有说话。
“你会帮吗?”周敏又问。
陈远靠在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客厅里只有冰箱的低频嗡鸣。过了很久,他开口了。“我不会主动害他。但接下来他能不能站住,取决于他自己。我们的卤味,我们的汤,帮不了他。”
朵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里光着脚走出来,揉着眼睛蹭到沙发边上。小脑袋靠在妈妈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说了句“爸爸,明天我给你画新招牌”。陈远把她抱过来,让她窝在自己怀里,说好。
深夜,他拿出手机。本地生活群果然在疯传一段视频——画面里刀哥揪着他伙计的衣领,另一只手挥在半空,声音沙哑地吼着“你别过河拆桥”。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人。视频的配文写的是:夜市的卤味江湖,变天了。
陈远看完了视频,关掉屏幕。明天是周。廖氏的开门红还会继续,刀哥那边注定还要乱下去,而他能做的就是如常早起切冻货、熬汤底、守好自己的灶台。他把闹钟调到清晨五点,翻身阖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