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陆鸣的人来了。
不是陆鸣本人——是他的一个手下,一个叫孙毅的D级进化者。孙毅带了八个人,全副武装(棒球棍、菜刀、自制的盾牌),堵在天台的铁门外,喊话。
“魏山海,我知道你在里面。陆主席让我来告诉你——交出你手里的幸存者,加入我们的营地,你和你的人可以得到安全。”
魏山海没有开门。他隔着铁门说:“回去告诉陆鸣,我不和圈养人类的。”
“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孙毅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轻佻,“你以为你在保护他们?你知道他们不进化会怎样吗?一个月后,他们要么变成丧尸,要么被丧尸吃掉。我们至少能让他们多活几个月。”
“几个月之后呢?”
“几个月之后,强者更强,弱者淘汰。自然法则。”
苏晚突然开口:“你们把弱者淘汰了,谁来活?谁来种地?谁来造?最后你们要吃自己吗?”
门外沉默了两秒。孙毅显然没料到会被一个女生反问得哑口无言。然后他笑了两声:“你是那个在地下室活下来的女生吧?嘴挺厉害。但嘴不能丧尸。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们还不开门,我们就用炸药把门炸开。”
脚步声远去。金属楼梯上传来杂沓的回响,渐渐消失。
“他们有炸药?”老王的脸白了,手里的消防斧柄被他攥得咯吱响。
“吓唬人的。”眼镜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学校里的化学试剂能造简易炸药,但需要专业的比例和起爆装置。他们可能有一些,但不会用在炸门上——太浪费了。炸药是他们的底牌,不到最后不会用。”
“但我们不能赌。”李明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如果陆鸣真的想除掉我们,他不需要炸药。他可以等。等我们的食物吃完,等水喝完,等我们自己出来。到时候我们饿得连站都站不稳,他只需要派三个人就能把我们全抓走。”
赵晴蜷缩在天台角落,抱着膝盖,嘴唇在发抖:“那怎么办?我们……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老王走过去,把一条毯子披在她身上:“不会死的。老大还没说放弃。”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陈末。
陈末蹲在天台边缘,看着场方向。陆鸣的营地在阳光下像一座灰色的堡垒——用桌椅、床板、沙袋堆成的简易围墙,里面人影绰绰。他注意到营地的东北角新竖起了一个高台,上面站着一个拿望远镜的人,正朝他们的方向看。
“他在监视我们。”陈末说,“我们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所以我们要改变规则。”李明走到他身边,“不让他猜到我们要做什么。”
陈末看向魏山海。魏山海靠在女儿墙上,把玩着那把军刺,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地下车库里那个东西——”陈末说,“如果我们把它引出来,制造混乱,我们能趁机突破封锁,进入图书馆?”
魏山海的手指停在刀锋上。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按了一下右肋——那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每次思考要不要动手时,他都会摸一下那处旧伤。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直接去陆鸣吗?”他低声说,“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我体内的K能量已经散了。打一个C级,我的伤会恶化到卧床不起;打B级,我可能会直接尸变。”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不甘,也有认命,“所以现在的我,只能动嘴,不能动手。”
老鹰发出一声低笑:“借刀人。有意思。”
“风险太大了。”魏山海说。他站起来,走到陈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SS级意味着什么吗?普通丧尸是F级,一钢管就能捅死。D级需要三到五个训练有素的人才能对付。C级可以单挑一支小分队。B级——你现在是E级,你知道B级比你强多少倍吗?十倍?二十倍?不,是数量级的差距。而地下那个东西是SS级。比B级高了整整四个等级。它打个喷嚏都能把你吹飞。”
“但它的智商不高。”陈末没有退缩,“它靠本能行动。声音、热量、血液,是它追踪猎物的唯一方式。如果我们控制好距离和路线——用鞭炮把它引到场,然后从另一条路撤进图书馆——我们可以做到零接触。”
魏山海盯着他看了很久。天台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楼顶呼啸而过,吹得晾晒的床单猎猎作响。
“……我需要看到具体的路线图。”魏山海最终说,“还有备用方案。如果怪物中途转向,我们往哪跑;如果陆鸣提前发现,我们怎么应对;如果有人受伤,谁断后。”
李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我画了三套方案。方案A是从地下车库北出口进图书馆地下室;方案B是从实验楼西侧绕过去,穿过花房进入图书馆后门;方案C是最坏的打算——从北面围墙翻出去,放弃图书馆,直接撤离学校。”
魏山海接过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他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对一个后辈的认可,又像是对自己年轻时某种回忆的怀念。
“你当过兵?”他问李明。
“没有。但我玩过很多策略游戏。”李明说,“星际争霸、文明、全面战争……我和电脑打了上千盘,什么战术都见过。”
老鹰在旁边嘟囔了一句:“玩游戏也能当军师?”
魏山海抬手制止了他,把笔记本还给李明:“就按方案A来。今晚准备,明早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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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剩下的时间,所有人都在忙碌。
老鹰和眼镜下楼去侦察地下车库的入口。他们带回来一个坏消息:车库的门被一辆翻倒的卡车堵住了大半,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这意味着如果怪物追上来,他们撤退的速度会非常慢。
“可以先把卡车推开吗?”老王问。
“推不动。那辆车至少有五吨重。”眼镜说,“但我们可以用撬棍把车门拆下来,扩大缝隙。”
老王撸起袖子:“给我一撬棍。”
苏晚在角落用实验楼的化学试剂制作燃烧瓶。她以前从没做过,但陈敏教授在电话里指导了她几个步骤——酒精、棉花、玻璃瓶,比例要精确,否则火焰要么太小,要么炸在自己手里。她试了三次,前两次都失败了,第三次成功了。火焰在瓶口跳动的瞬间,她面无表情地把瓶子放在一边,开始做第四个。
赵晴在旁边看着她,小声问:“你不怕吗?”
“怕。”苏晚说,“但怕完了还是得做。”
赵晴沉默了。她低下头,开始帮忙往玻璃瓶里灌酒精。
陈末和魏山海在讨论注射器的使用时机。K能量注射器只有一发,必须命中怪物暴露的神经中枢——据刘院士的研究笔记,SS级变异体的神经中枢在颈椎第三和第四节之间,被一层厚厚的鳞甲覆盖。唯一的弱点是当它张嘴咆哮时,喉咙内侧的软组织。
“也就是说,我得等它张嘴。”陈末说。
“对。”魏山海说,“而且你得在一米以内。”
“我当诱饵。”
“你当诱饵,我注射。你的体质对它有吸引力,它会更关注你,忽略我的存在。”
陈末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冰凉,但心跳很稳。
晚上,天台上很冷。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远处河水的气味。老王和老鹰守上半夜,李明和眼镜守下半夜。其他人裹着毯子挤在一起睡觉。
陈末睡不着。他坐起来,看到苏晚也没睡。她坐在天台边缘,两条腿悬在外面,看着远处的城市。
“你在看什么?”陈末走过去。
“看南京的方向。”苏晚说,“我家在南京。鼓楼区。我妈一个人在家。”
“……你联系过她吗?”
“打过电话。通了,但没人接。”苏晚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她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也可能还活着,但不敢接陌生电话。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陈末在她旁边坐下,两条腿也悬了出去。楼很高,地面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深灰色的绒毯。远处有零星的亮点——是营地的篝火,还是城市的灯光?他分不清。
“我妹妹在南京。”他说,“她十三岁。一个人。”
苏晚偏头看了他一眼:“所以你一定要去南京?”
“对。”
“即使那里可能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即使那里什么都没有。”陈末说,“至少我试过。”
苏晚没有回答。她把目光重新投向远方,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你比我勇敢。”
陈末摇了摇头:“我只是比你蠢。”
苏晚嘴角弯了一下。那是陈末第一次看到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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