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行动开始。
天还黑着,月亮已经落山了。老鹰和眼镜先下楼,把诱饵装置放在地下车库的入口处——三个空油桶,里面塞满了鞭炮和从实验楼找到的镁粉。镁粉燃烧时会发出刺目的白光,能短暂致盲怪物的感光器官(虽然它没有眼睛,但皮肤上的感光细胞对强光有反应)。
“引爆装置准备好了。”眼镜蹲在油桶旁边,手里捏着一个连着导线的电池盒,“我数到三,你们退到安全距离。”
老鹰退到楼梯间入口,上膛,枪托抵在肩膀上。眼镜退到柱子后面,深吸一口气,按下开关。
“三——二——一——”
电池通电。镁粉瞬间燃烧,白光炸开,地下车库里亮如白昼。鞭炮声接二连三地炸响,回声在空旷的车库里来回弹射,像几百个人同时在鼓掌。
地下车库里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普通丧尸的嘶叫——是一种低频的、让腔共振的咆哮,像大型猫科动物的警告声,但更沉、更冷。声音从车库最深处传出来,经过墙壁的反射,像四面八方都有怪物在叫。
陈末站在楼梯间的拐角处,手里攥着那支K能量注射器。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肾上腺素。
那个东西出来了。
它从车库最深处冲出来,像一颗黑色的炮弹。陈末第一次在近距离看清SS级变异体的样子:它曾经是人——大概是成年人,一米八左右的身高——但现在它的脊柱像弹簧一样拉长了,四肢着地,肩膀和胯部的骨头向外翻出,形成了额外的关节,让它能像昆虫一样快速爬行。全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鳞甲,每一片都有指甲盖大小,层层叠叠,像是某种远古鱼类的化石。
头部已经看不出人形了。颅骨向后拉长,形成了一个类似蜥蜴的三角形。没有眼睛,没有耳朵,只有一张巨大的、从嘴角裂到颈后的口器,里面长满了倒生的利齿,一层叠一层,像深海鱼的牙。
它不像任何已知的生物。
它是从人类身体里长出来的噩梦。
“老鹰,引它!”魏山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老鹰从柱子后面冲出去,端起朝怪物开了一枪。打在鳞甲上,火花四溅,发出金属撞击的脆响。划破了鳞甲表面,但没有穿透。血——黑色的、浓稠的液体——从伤口渗出来,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怪物转向他,口器大张,发出一声高频的嘶叫。那声音超过了人耳能承受的极限,陈末感觉耳膜像被了一下,视野开始发白。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老鹰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但背后那个东西更快。它的四肢以不自然的频率击打地面,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陈末,倒汽油!”魏山海喊。他站在楼梯间入口处,右手按着右肋,脸色发白——仅仅是大声喊话,都让他的旧伤隐隐作痛。
陈末把放在楼梯口的油桶踢翻,汽油顺着台阶往下流。他点燃打火机,扔了出去。
火焰在楼梯间入口处炸开,形成了一道两米高的火墙。怪物冲到火墙前,急刹车——它的后腿在地上拖出了四道长长的痕迹。它犹豫了。
它怕火。
这是刘院士笔记里提到过的:SS级变异体的鳞甲在高温下会变脆,失去防护能力。所以它本能地避开火焰。
但它没有放弃。
它撞穿了墙壁。
砖石在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轰然倒塌。灰尘和碎石扬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陈末听到老鹰在对讲机里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老鹰在跑,怪物在追,墙壁在一面一面地倒。
“它走外墙了!”魏山海的声音变了调,“场上的人会看到它!”
—
场上的陆鸣营地确实看到了。
他们正在换班巡逻。两个手持钢管的学生在营地外围走动,突然听到宿舍楼方向传来一连串的巨响——不是鞭炮声,是墙壁倒塌的声音。他们抬头,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宿舍楼的外墙爬下来,像一只壁虎一样飞速掠过地面。
“那是什么?!”一个人尖叫。
另一个人扔掉钢管就往营地里跑,边跑边喊:“怪物!怪物来了!”
场上炸了锅。有人往帐篷里躲,有人往场外跑,有人跪在地上开始祈祷。陆鸣从最大的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消防斧。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有血迹——是他昨天的那个手下的。
他没有跑。他看着那个黑影冲过来的方向,眉头紧锁。
“所有人!”他喊,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列队!进化者上前!”
三个D级进化者站到了他前面。孙毅是其中之一,他的手在抖,但脚没有后退。他咬紧牙关,把钢管举在前。
怪物冲进了营地。
它不是冲着人来的——它是被老鹰的枪声和鞭炮声引过来的。但营地里有很多人,很多热量,很多会动的东西。它的本能告诉它:这里有猎物。
第一个D级进化者冲上去。他叫赵磊,体育生,一米九的大个子,进化后力量暴增。他用一削尖的钢管捅向怪物的腹部,用尽全力。
钢管弯了。钢管的尖端在鳞甲上滑开,只在表面留下一道白色的划痕。
怪物一挥爪,像拍苍蝇一样拍在赵磊身上。
赵磊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了家。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喷了旁边的人一脸。
第二个进化者转身就跑。他跑出了人类极限的速度——D级进化者的爆发力足以在五秒内跑完一百米。但他跑不过那个怪物。怪物甚至没有去追他。它对他不感兴趣。
它找到了更有趣的东西——营地中央的食物储备。
三个装满大米和罐头的铁皮箱子,在怪物的爪下像纸盒子一样被撕开。米粒洒了一地,罐头被踩扁,肉酱从裂缝里挤出来。怪物低下头,用口器吸食那些肉酱,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吸吮声。
陈末站在四楼的窗口,看着这个场景。他的手紧握着窗框,指节发白。他看到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跪在地上祈祷。他看到陆鸣站在废墟中间,浑身是血——不是他的血,是他身边那个死去的进化者的血。陆鸣蹲下来,用一把短刀割向那个死者的颈部,割得很慢,很仔细。
他在吸收K能量。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公开地、毫不掩饰地,从自己手下的尸体上提取进化资源。
陈末的胃里一阵翻涌。
“够了。”魏山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把它引回车库。”
他不能下去追,也不能开枪掩护。他能做的只有站在窗口,用对讲机调度。
老鹰再次开枪。这次打中了怪物的腿弯——鳞甲最薄的地方。血喷了出来,怪物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叫,转身追老鹰。
老鹰跑向地下车库的入口,怪物紧随其后。陈末和魏山海冲下楼梯,与老鹰在地下室入口处汇合。
地下车库里黑暗湿。老鹰把他们引到了最深处的角落——一个废弃的防爆门后面。这个防爆门是冷战时期修的,厚达半米,表面锈迹斑斑。眼镜提前把门打开了,等老鹰跑进去,他们立刻关门。
三秒后,怪物撞在防爆门上。
巨响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陈末耳膜发疼。防爆门晃了一下,但没有开。怪物继续撞,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在铁门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每一次都让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
“它会放弃吗?”陈末喘着气问。
“不会。它会守在外面。”魏山海擦了擦脸上的汗,他的手臂上有一道被碎石划开的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滴,“但没关系。这个门是单向的,我们从另一个出口出去。”
他们从地下车库的北端钻出来,回到了地面。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
场上一片狼藉。陆鸣的营地被毁了大半,物资散落一地,食物、弹药、帐篷、被褥……像被龙卷风扫过一样。死伤惨重,地上躺着至少七八具尸体,有的是被怪物的,有的是在混乱中踩踏致死的。
陆鸣站在废墟中间。他的衣服被血浸透了,脸上也有血,但他没有受伤。他手里拿着那颗从手下身体里取出的K能量结晶,把它举到嘴边,吞了下去。
陈末看到陆鸣的眼睛——虹膜边缘那一圈琥珀色在吞下结晶的瞬间猛地扩散,几乎占领了半个眼球。那不是C级的标志。那是B级。
他进化了。在刚才的混乱中,他了自己的手下,吸收了他们的K能量,强行冲上了B级。
陆鸣抬起头,看到了陈末。
隔着五十米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陆鸣对他笑了一下。那不是友好的笑,也不是威胁的笑。那是一种“你我同道”的笑——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人,像是对镜自照。
然后他低头继续割。
陈末转过身,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