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给我一沓泛黄的纸。
我翻到入院记录。
“患者签名”那一栏。
爸的字。
横是横。
竖是竖。
虽然笔画有些抖。
但结构是稳的。
方方正正。
我拍了照。
然后翻到手术同意书。
同样的笔迹。
然后我打开手机。
调出那份委托书的照片。
“委托人签名:苏建国。”
我把两个签名放在一起看。
不一样。
委托书上的字,笔画圆滑、流畅。
没有抖动。
不像一个癌症晚期、全身浮肿的人写的。
倒像一个健康人,模仿着另一个人的字写的。
是姐姐的字。
我认得姐姐的字。
她写字就是这样。
圆滑。
连笔。
跟爸完全不同。
我把病历的签字和委托书的签字截图,发给了李明辉。
“你看看这两个字迹。”
李明辉看了五分钟。
回复我一条语音。
“做笔迹鉴定。如果确认不是同一人书写——”
“这份委托书就是伪造的。”
“你姐涉嫌伪造证明文件。”
我站在医院门口。
天快黑了。
风很大。
我攥着手机。
十八年了。
我终于知道爸想把钱留给我。
我终于知道姐姐怎么拿走了这笔钱。
我终于知道那份委托书是假的。
我终于知道那些年的红包、羽绒服、请吃饭,全是封口费和试探。
手机响了。
姐姐的微信。
一条语音。
我点开。
“小曼,姐想了想,以后你有什么困难跟姐说。”
“爸走得早,姐以后多照顾你。”
我盯着这条语音。
笑了一下。
然后退出微信。
打开李明辉的对话框。
“明辉。”
“帮我约个鉴定机构。”
“笔迹鉴定加声纹鉴定。”
“越快越好。”
5.
鉴定结果出来得比我想的快。
十个工作。
声纹鉴定报告:
录音中的男性声音,与苏建国生前语音样本高度吻合,判定为同一人。
笔迹鉴定报告:
委托书上“苏建国”签名,与苏建国已知笔迹样本不一致。
书写特征与送检样本“苏敏”笔迹高度吻合。
结论:委托书上的签名,不是爸签的。
是姐姐签的。
我拿着两份报告。
坐在律师事务所里。
李明辉把报告看了三遍。
“证据链已经很清楚了。”
他说。
“第一,你父亲的口头遗嘱录音,指定拆迁款全额给你。”
“第二,你姐姐伪造委托书,以你父亲名义将拆迁款转入自己账户。”
“第三,笔迹鉴定确认委托书上的签名是你姐姐写的。”
“第四,声纹鉴定确认录音是你父亲本人。”
“可以走法律程序了。”
“民事上,遗产返还。”
“刑事上,伪造证明文件。”
我点头。
“但我不想现在就。”
李明辉看着我。
“为什么?”
“我要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然后再。”
李明辉想了想。
“你打算怎么做?”
“下周。”
我说。
“外公九十大寿。”
“全家人都来。”
“三姨、四叔、小舅、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