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折上的数字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第一本,八十七万。
第二本,一百四十三万。
第三本,六十八万。
加上账户里二十二万。
合计三百二十万。
那本房产证是我妈去世后,我用娘家陪嫁的钱加自己攒的,在城东买的一套小户型,五十八平。
现在出租,月租两千五。
当年买的时候才十二万,现在市值快九十万了。
至于那本账本。
我翻了翻。
第一页,是一九九八年一月五号,字迹还很年轻——
“周建国买烟,十五元,我出。”
“儿子学费,三百八,我出。”
“婆婆药费,一百二,我出。”
“电费,八十六,我出。”
每一笔都是我出。
每一笔他都忘了。
累积到现在,已经是三十八万了。
我把布包重新包好,塞回羽绒服内袋,拉上柜门。
客厅里老周还在笑,不知道电视里演了什么。
第二章
2
AA制第一个月,风平浪静。
真正出问题的是第二个月。
物业费和采暖费一起交,半年一结,一共八千二,一人四千一。
老周从银行取钱的时候,脸都绿了。
“四千一?这也太贵了。”
柜员说:“先生,这是半年的。”
他说:“我知道半年的!那也贵!”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交了钱,攥着那张收据走出来,一路上嘟囔: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么贵?”
我说:“以前都是我交的。交了二十年。”
他猛地转头看我:
“你一个月挣两千多,你哪来的钱交物业?”
我没回答,拐进了超市。
从那天起,餐桌上的气氛就变了。
以前我做饭,三菜一汤,有荤有素。
老周坐主位,我坐旁边,两个人对着吃,吃完了我收拾。
AA制以后,我改了。
我去超市只买自己的菜。
一把青菜,一块豆腐,一碗米饭。
老周进超市转了三圈,肋排、牛肉买了一大袋,八十五块钱。
回到家,我做我的素菜,他做他的排骨。
我坐在小茶几上吃,他坐在餐桌上吃。
才刚吃了一顿,他忍不住了。
“方慧,你上桌吃。”
“不用,茶几挺好。”
“你以前不是天天做三菜一汤吗,怎么现在就吃这个?”
我嚼着青菜,说:
“我退休金少,吃简单一点也正常,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他把筷子拍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就因为我不给你花钱,现在讥讽我?”
“没有,AA制是你定的,我尊重你。”
他深吸一口气,又把筷子捡起来了,一个人闷头啃排骨。
那顿饭他吃了一个小时,比平时多花了半小时。
不是因为排骨难啃。
是因为一个人吃饭,不香。
才刚吃了饭,儿子周航就打电话来了。
他在省城上班,去年刚买的房,每个月房贷六千。
以前每个月我悄悄给他转三千,这个事老周不知道。
这次周航打电话来,说这个月手头紧,问能不能帮衬一下。
我直接按了免提。
“妈,这个月房贷还差三千,您看……”
我扭头看老周:
“周航找你。”
老周正在看电视,不情不愿地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