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老周咬咬牙说：
“行，爸给你转。”
挂了电话，他的脸黑得像锅底。
“难道你以前每个月都给他打钱吗？你哪来这么多钱？”
“现在AA制，既然以前都是我出，那这个月优先你出也很正常吧。”
老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打开手机银行，给周航转了三千块。
那天晚上他没看电视，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注意到他把烟从二十块的换成了十块的。
这个变化，我没说破。
第三周，老周发现了新的问题。
他发现我每个月二十五号都会收到一笔转账，两千五百块。
转账人叫“小李”。
他趁我洗澡的时候翻了我的手机，然后冲进卫生间，举着手机屏幕问我：
“方慧，这个小李是谁？为什么每个月给你转两千五？”
我擦了擦头发，说：“租客。我在城东有套房子出租。”
客厅安静了三秒。
“你有套房子？你什么时候买的？”
“很早之前买的了，一直在出租。这是我个人的婚前财产，跟你没关系。”
老周的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从来没问过。”我把毛巾搭在架子上，“你只关心你的工资卡、你的年终奖、你的账户。你什么时候问过家里有多少钱？”
他站在卫生间门口，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第三章
3
老年大学开始报名了。
社区搞的，课程不少：书法、象棋、摄影、广场舞。
我想报书法班，年费两千二。
我跟老周说了一声，他正在看手机，随口问：“多少钱？”
“两千二，我自己出。”
他没吭声，继续刷手机。
过了两天，他突然跟我说：
“我也报个班吧，象棋班，一千八。”
我说：“你报啊，你不是一直想学吗？”
他犹豫了两天，最后还是没报。
有天晚上他试探着跟我说：
“方慧，要不你学书法，我跟着你练，省一份钱。”
我正在泡脚，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对书法有兴趣？”
“省点是点。”
我低下头继续泡脚，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AA制是你定的，各自出各自的，我尊重你的规矩。我的学费我出，你的你自己想办法。”
他站在客厅中间，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社区的赵姐第二天给我打电话：
“方慧，老周怎么没报象棋班？我看他在报名处站了半天，最后走了。”
我说：“你问他。”
赵姐笑了：“你们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想了想，说：“没出事，就是账算清楚了。”
赵姐没再问。
那段子老周开始记账了。
我偶然看到他摊在茶几上的笔记本，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物业费 4100
排骨 85
儿子 3000
烟 10*30=300
话费 58
……
最后一行用红笔画了个圈：合计 8358。退休金7000，不够。
他盯着那个数字发了好久的呆。
我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子就这么过着。
他越来越沉默，我越来越安静。
他以为我是忍着，其实我只是懒得说。
我五十八岁了，这辈子该忍的都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