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很快注意到气氛不对。
她扫了一眼账本,又看了看我的表情,然后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锦言姐,你和纪川哥在忙正事吧?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我没搭腔。
她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来,把画板翻开,朝沈纪川展示。
“纪川哥你看,这是我重新给大堂做的设计方案!”
“我觉得现在的装修风格太朴素了,年轻人不喜欢打卡。”
“你看这里,如果把这面承重墙打掉,做一个落地玻璃花房——”
“等一下。”我出声打断。
苏漾偏头看我。
我走上前指着图纸红叉位置。
“这面是承重墙,打掉了整栋楼的结构会出问题,严重的话会坍塌。”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锦言姐,我知道你学建筑设计出身,肯定比我专业!但是现在很多网红民宿都是这么改的呀,我看了好多案例——”
我语气平静。
“案例是案例,结构是结构,砖混结构和框架结构的承重体系完全不同,这栋楼是砖混的。”
苏漾抿紧嘴唇低头不语。
抬头时眼眶泛红。
她盯着沈纪川。
“对不起,我就是想帮忙,没想到又添乱了。”
沈纪川紧皱眉头走到她身边,转头面对我。
“锦言,她不是建筑专业的,不懂这些很正常。你不要用这种语气。”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六年前在我因为甲醛住进ICU的时候说,以后所有苦活累活我来。
现在他替别的女生说,你不用这种语气。
我的腔深处发出一声细微的鸣音。
是那个跟了我六年的哮喘病。
每次情绪剧烈波动或者接触源的时候,它就会像一针,扎在我的支气管里。
我双手握拳吞咽唾液,强压下腔的不适感。
不能在这里发作。
苏漾站起身擦去眼角泪水。
“锦言姐,你坐着别动!我帮你去冲杯咖啡吧,你平时喝美式对不对?我记得你跟纪川哥说过的。”
她说着就往后厨走。
我盯着她的背影,看她经过吧台,展架,走向那个靠墙的高层置物架。
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那个置物架的最上层,摆着一个手工烧制的粗陶罐。
那是我和沈纪川创业第一年乘硬座火车进货留下的纪念。
第一张火车票被我收在口袋存进罐内。
后来每一年,每一次出差、采购、跑审批,所有的车票我都攒着。
八年下来,那个陶罐里满满当当塞了上百张。
我曾经跟沈纪川说过:“等我们结婚那天,就把这些车票全倒出来,铺在红毯上当花瓣撒。”
他笑着说好。
现在,苏漾正踮起脚尖,手够向那个架子的最高处。
她的手指碰到了陶罐的边沿。
下一秒砰的一声。
陶罐从高处坠落地面碎裂。
碎片四溅。
八年的车票从罐口倾泻而出,散落了一地。
硬座票、高铁票、长途大巴票……有些已经褪色发黄,有些还能看清上面的期。
最上面那张,是去年情人节他陪我去外地考察供应商的高铁票。
我在票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句第八年,依然心动。
苏漾大叫一声往后退去。
沈纪川冲上前护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