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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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街卦师:这些人不对劲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中元节过后,映月开始学第二道符。
老道士这次没有提前预告教学内容。他把《符法入门》翻到第三章,手指点着“安神符”三个字想了半天,然后合上书,决定不按教材教了。
“今天教你画水纹。不是封镇用的那种,是最基础的那种——画在水面上,风来了不散,雨打不乱,能让一片水保持平静。你以前是天上的水神,这个东西对你来说应该跟喘气一样简单。”
他把黄纸铺在供桌上,朱砂笔蘸饱了墨,先在纸上画了一遍做示范。笔锋走得很慢,每一道弧线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像是在水面上写字,怕用力过猛就破了。画完之后他把黄纸转过来,对着三清像的方向举起来——然后意识到他的学生不在对面坐着,而是在湖底温床上。
他举着黄纸的手放下来,走到供桌旁边,把纸铺在回路末端那块发光的青砖上。青色光膜轻轻托起黄纸,纸面上的水纹符被一层一层地拓印进光膜里,沿着地脉往下传。几息之后,所有声呐探头都捕捉到了同一个画面——九宫台中心的青色光团旁边,多了一道新画的水纹符,笔画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小孩临摹的。但符成之后,九宫台周围的水流忽然安静了下来。不是封印那种强制性的静止,而是一种温柔的、被安抚的平静,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一整片水域的肩膀。
“对了嘛。”老道士蹲在青砖旁边,看着光膜上反馈回来的那道歪歪扭扭的水纹,笑了一声,“第一次画就能稳住这么大一片湖,比你师兄当年强多了。他第一次画水纹符把茶壶炸了。”
湖底的青色光斑闪了两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表示不服气。
顾小乙是从秦先生那里得知映月开始学水纹符的。秦先生的原话是“温床的流体力学参数出现了规律性变化,推测与符法练习相关”,但顾小乙翻译过来的意思是:祂在学怎么让水听话。她以前从来不信神,掉进映月湖被托起来之后也只是觉得水很温柔。现在每天在水质监测台边蹲着,把探头浸进水里之前会先在心里默默说一句“早上好”。
这天早上她说“早上好”的时候,水面上忽然冒出一串极细的气泡,气泡排成一行,在她探头的位置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圆圈。圆圈在水面上停留了片刻,被清早的微风吹散了。
顾小乙低头看了很久,然后在监测记录本上写道:“今溶解氧正常,水温正常。祂在学画圈。”写完又在句尾加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小星星。
苏映辰把法器修复的活暂时停了三天,从工作站搬了一个小马扎,坐在道观正殿的地脉裂缝旁边,面前摊着铜印、碎铃铛、和从秦先生那里借来的一台旧笔记本电脑。老道士第一次教映月画水纹符那天,回路末端的光膜发生了一次极短暂的波动——不是故障,是映月在画完水纹之后,把剩下的灵力往回路里多推了一寸,这一寸恰好碰到了铜印镇着的节点,在铜印表面留下了一道水纹形状的极淡金色印记。
苏念留下的神识余韵从铜印里浮出来,用只有苏映辰能感应到的方式说了一句话:“节点要重新加固。”苏映辰把铜印翻过来覆过去地看,用放大镜检查了每一道原有符文的连接线,对照秦先生新发来的温床光膜扩散图重新算了一遍,最后发现只要在铜印底部补刻一道水纹符,就能加固节点并同时给铜印增加实时调频功能。他把补刻的方案发给楚明川,楚明川那边只回了三个字:“可以刻。”
苏映辰把刻刀从工具箱里翻出来,把铜印捧在腿上,低头跟苏念商量:“我现在一笔都不能刻错。错了就废了。你帮我看着点——要是快刻歪了你就在铃铛里震一下。”铃铛碎片轻轻嗡了一声。
刻到最关键一段水纹弧线,他的手腕猛地往左偏了一下,刻刀离预定线轨只差一丝。偏那个角度像被人用手轻轻扶了一把,把刀尖推回正轨。不是他手稳,是苏念直接帮他修正了那一下。苏映辰低头看着那道分毫不差的水纹弧线,好半天没说话。他把刻刀放下,把铜印翻过来压在额头上,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铜印镇回节点位置。
铜印亮了一瞬,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亮,水纹符在印面上缓缓流转,像是活的。回路末端的光膜同时漾起一圈青蓝相间的涟漪,一整条回路——从湖底的九宫台,到道观下方暗金色的光膜,到铜印镇着的节点,再到老道士灵脉里那道淡青色——同时震动了一下。然后平静下来,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稳。
秦先生把这个现象命名为“回路全链共振”,在记事本上写了一页半的专业分析,得出结论是整个封印体系已经从被动防御转为主动共生,建议后续观测重点放在共生关系的长期稳定性上。林鸢看完那份分析,在“共生”两个字旁边画了一只小青鸟,没有加任何注释。
处暑过后,映月镇迎来了一场暴雨。雨势之大,让秦先生连夜启动了观测站的防汛应急预案,沈渡把沿岸的防护栏加高了一层,楚明川在几个关键节点多压了两枚备用阵钉,老道士的膝盖提前两天就开始酸痛——比气象台的预报还准。
暴雨倾盆而下,映月湖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青石板路上雨水汇成小溪,沿着街面往湖的方向流去。但涨到离警戒线还有半米的位置,水位忽然停住了。湖心原本翻涌的浪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中心向外抚平,水面在暴雨中维持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平静,雨点落在湖面上砸出的涟漪一朵一朵地消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张开了一只手掌,把整片湖面稳稳地托住。
声呐屏幕上,那只青色翅膀不再是收拢的。它在温床上方完全展开,每一绒羽都向外伸展,羽尖轻轻抵在九宫台九个方台的边缘。水纹符在翅膀正中央缓缓流转,所有声呐探头同时记录到一个低频信号——稳定,持续,像心跳又比心跳更慢。
老道士坐在道观正殿门槛上,旁边放着朱砂笔和一杯茶。他隔着暴雨远远望向映月湖的方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秦先生说:“水纹符,祂用来护湖了。”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天亮时终于停了。映月湖的水位稳稳地停在了警戒线以下,观测站所有设备运转正常。湖面上浮着一层被暴雨打落的树叶和断枝,唯独湖心那一片水域净得像一面刚擦过的镜子,没有一片落叶。因为水底深处,有一片青色的羽毛正浮在湖心正下方,替祂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