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舒乐在路边摊解决完一顿丰盛的宵夜,南嫣回到云澜湾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客厅里静悄悄的,连盏夜灯都没留。
路过主卧时,她脚步微顿。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晕,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惹眼。
傅斯年回来了?
南嫣打了个哈欠,没多想,直接回了客卧洗漱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睡得正熟时,外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脆响。
南嫣猛地惊醒。
进贼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荒谬,这可是安保堪比金库的顶级豪华公寓。
她随手扯了件针织外套裹在身上,小心翼翼地拧开房门。
客厅的壁灯开了一盏,光线昏昧。
宽大的流理台前,男人高大的身躯微微弓着,一手撑着大理石台面,另一只手按在胃部。
他脚边是一地碎裂的玻璃渣,水渍蜿蜒。
“你没事吧?”
南嫣吓了一跳,赶紧快步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傅斯年那张向来冷峻从容的脸,此刻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也顾不上什么一米距离的同居协议,更顾不上他那要命的身体洁癖。
南嫣直接伸手穿过他的臂弯,扶住他沉甸甸的半边身子。
“去沙发上坐着。”
傅斯年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本能地想要拂开她的触碰。
可偏头撞见女孩眼底那抹纯粹的担忧时,抗拒的动作莫名停滞了一瞬。
任由她半拖半扶地将自己安顿在沙发上。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南嫣蹲在他面前,仰着头问。
傅斯年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我胃有点难受。”
南嫣秒懂。
小说里诚不欺我,十个霸总九个都有严重的胃病。
她立刻起身,熟门熟路地拉开电视柜最上面的抽屉,翻出医药箱。
找出一盒特效胃药,又去厨房重新接了杯温水。
她走回沙发前,将两粒白色的药丸倒在他宽大的手心里。
“先把药吃了。”
看着他把药吞下去,南嫣忍不住轻声嘟囔了一句。
“生病可大可小,痛成这样怎么不喊人?”
哪怕只是住对门的陌生邻居,遇到这种事也会搭把手帮忙的。
更何况,她现在还是他名义上盖了章的合法妻子。
傅斯年握着温热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幽深的眼眸里,翻涌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涩。
喊人?
“阿年,你要坚强,妈妈走了。”
“发烧算什么?明天的课照上,傅家不需要软弱的继承人。”
那些深埋在记忆深处、冰冷刺骨的声音,在耳边一闪而过。
很快,他眼底的波澜便被尽数压下,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与冷漠。
南嫣拿来扫帚,动作麻利地把中岛台旁边的玻璃渣子清理净。
扔完垃圾走回来,她借着壁灯的光打量他的脸色。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他嗓音还有些沙哑,但气息稳了不少。
南嫣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两人之间似乎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题。
“你对水晶很感兴趣?”
傅斯年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有些微妙的沉寂。
南嫣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是啊,从小时候就喜欢,觉得亮晶晶的特别治愈。”
原主是为了立高雅人设才去学的珠宝鉴赏,但她是真的喜欢这些天然的矿石。
傅斯年看着她提起水晶时,眼底骤然亮起的光芒,眸色微动。
“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去休息吧,我再坐一会儿。”
“哦,好。”南嫣站起身。
走到客卧门口时,她鬼使神差地停住脚步,转头看了看客厅里的人。
诺大的平层里,男人独自坐在昏暗的光影交界处。
背脊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孤寂与寥落。
回到床上,南嫣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
她脆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推送。
大数据精准得可怕,首页正好推了一篇《胃病发作期的饮食与常注意事项》的科普贴。
她认真看完了全篇。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钟。
最后还是按下了截屏键。
点开微信,把长图发给了那个纯黑色的头像。
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她又跟了一句:【刚好刷到。】
顺手配了一个猫猫探头说“晚安”的可爱表情包。
手机屏幕很快亮起。
傅斯年:【嗯,谢谢。】
看着那个简单到有些生硬的回复,南嫣撇了撇嘴,把手机塞进了枕头底下。
–
上午,MA集团设计部。
临近中午时分,部门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焦躁。
“死定了死定了!”
陈经理紧张兮兮地从办公室冲出来,“我还有十分钟要去楼上开会,那份核心数据表居然找不到!”
她环顾四周,发现老员工都去工厂对接了,只剩几个实习生和南嫣在工位上。
“南嫣,你手头有急事吗?”
南嫣从设计图里抬起头,“没有,经理。”
“快去。”陈经理把钥匙卡递给她,“我桌上、会议室,都找找,一个蓝色文件夹里,上面贴了白色标签。”
陈敏华说完,便拿起笔记本往外走。
南嫣最后在经理办公室的抽屉找到。
她拿着文件夹,乘坐电梯一路直达顶层。
以为只是设计部高管们的一个普通内部碰头会。
走到六号会议室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她深吸了一口气。
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随后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门开的那一瞬间,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恐怖的低压。
几十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齐刷刷地朝门了过来。
好多人啊…
南嫣今天穿了件浅杏色的法式收腰衬衫,明艳娇俏的脸庞在沉闷严肃的会议室里,像是一抹极具冲击力的亮色。
她捏着文件夹的手指猛地收紧,呼吸微滞。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会议。
长长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西装革履、神色凝重的集团核心高层。
而就在那极尽奢华的椭圆形长桌尽头。
端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正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眸。
幽深冷沉的视线,直挺挺地撞进了她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