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协会的年中会议在南城国际会议中心举行了两天。温静言没有去,但她让傅思远全程蹲守,拍下了所有她需要的东西。
会议第二天下午,季鹤亭作为压轴嘉宾发表了闭幕演讲。温静言在酒店房间里看了直播。
屏幕上的季鹤亭站在讲台上,背后是行业协会的蓝色LOGO,面前是几百个行业内的精英。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们这个行业,正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变革时期。”季鹤亭说,“技术创新新月异,国际竞争趋激烈。在这样的环境下,守住底线比追求速度更重要。什么是底线?诚信,合规,专业。这三个词,是我们的立身之本。”
温静言听完这段,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一个做着离岸公司收受回扣、利用行业协会职务为私人利益服务的人,在台上讲“诚信合规专业”。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听下去。
季鹤亭的演讲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内容无非是老生常谈——行业自律、人才培养、国际化发展。温静言注意到,他在演讲中三次提到了“跨国的重要性”,两次提到了“中国企业应该以更加开放的心态拥抱国际规则”。
这些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温静言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中国企业应该接受迈顿集团这样的国际巨头制定的游戏规则。
演讲结束后,季鹤亭被一群人围住握手寒暄。温静言看到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沈怀信。他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凑上去,只是在季鹤亭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
温静言拿起手机,给沈怀信发了条消息:我看到你了。
沈怀信的回复很快:你也看了直播?
温静言:我在看。
沈怀信:散会后他让我去他的房间。
温静言:去。看看他说什么。
沈怀信:我会录音。
温静言的手指停了一下。
温静言:小心。
沈怀信:你也会关心我?
温静言没有回复。
晚上九点,沈怀信发来了一段录音。
录音全长三十七分钟,温静言戴上耳机,从头听到尾。
开头是季鹤亭和沈怀信的寒暄,聊了一些行业协会的琐事。大约五分钟后,话题转到了新驰的身上。
季鹤亭的声音在录音里听起来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种只有私下场合才会流露出的压迫感。
“怀信,新驰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在僵持。”沈怀信的声音很平稳,“董事会刚通过温静言做首席顾问的任命,赵恒反对没成功。”
“赵恒这个人,墙头草。”季鹤亭说,“你不要太指望他。”
“我没有指望任何人。”
季鹤亭笑了一下。“那就好。还有一件事,念卿最近的状态不太对,你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了。”
“你觉得她在跟温静言接触?”
沈怀信停顿了一下。温静言听出这个停顿——他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我不确定。”沈怀信最终说,“她最近确实不太跟团队同步,但我没有证据证明她和温静言有联系。”
“没有证据,但有迹象。”季鹤亭的声音冷了一些,“怀信,我提醒你一句——在这个局里,最危险的不是对面的敌人,是你身边的人。你以为自己了解的人,可能已经在你的背后捅刀子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明白就好。”季鹤亭的语气又恢复了温和,“新驰的事你继续盯着,有进展随时告诉我。”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温静言摘下耳机,闭了一会儿眼睛。
季鹤亭已经开始怀疑苏念卿了。他可能很快就会有动作——也许是把苏念卿调离关键岗位,也许是派人盯她的梢,也许是直接找她谈话。
她需要抢在季鹤亭动手之前,把苏念卿的价值最大化。
她拿起手机,给苏念卿发了一条消息。
温静言:季鹤亭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苏念卿的回复几乎是秒回:我知道。他今天在会议结束后找我谈了话,问了我一些关于你的事。
温静言:你怎么回答的?
苏念卿:我说我跟你在茶馆见过一次,是我主动找你的。我说我想修补和你的关系,但我没有跟你有任何实质性的。
温静言:你承认了茶馆的事?
苏念卿:我没办法不承认。他有人跟着我,他早就知道。我如果否认,他就知道我撒谎了。
温静言的眉头皱了起来。苏念卿承认茶馆的事,是一个冒险的决定,但也许是她唯一的选择——季鹤亭已经掌握了信息,撒谎只会让情况更糟。
温静言:他信了吗?
苏念卿:半信半疑。他说“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站错队的后果”。
温静言看着这行字,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季鹤亭用那种慈祥的、长者般的语气,说出最冰冷的威胁。她见过太多次了。
温静言:从今天开始,不要主动联系我了。我会通过中间人跟你联络。
苏念卿:好。
温静言:还有,保存好所有你能接触到的文件。将来可能会有用。
苏念卿:你在收集他的罪证?
温静言:别问了。做你该做的事。
苏念卿没有再回复。
温静言把手机扔到床上,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季鹤亭来南城除了演讲和见陈大卫,还有一个目的——清理门户。他感觉到了身边人的异动,正在一个一个地排除不确定因素。苏念卿已经被他标记,沈怀信可能是下一个。
她需要加快节奏。
在季鹤亭把所有人清净之前,把那张网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