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熬夜也要看的小说!《一河锦绣》出自五星良好市民之手,古风世情题材,苏锦的人设太讨喜了,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99861字,喜欢看古风世情小说的书友们不要错过,这部古风世情小说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绝对值得一读。
一河锦绣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苏锦那封问陈记布行的信没有直接送到苏正源手里。
她让小禾送信的时候”恰巧”在正院门口碰见了王管事。小禾按苏锦教的,假装慌张把信藏到身后,被王管事看见了。王管事笑着问是什么信,小禾支支吾吾说不出,王管事也不,笑呵呵地走了。
一个时辰后,王氏的人来了后罩房。
来的不是王氏本人,是王管事。
这是苏锦第一次近距离跟王管事打交道。这个人三十七八岁,瘦脸,三角眼,说话的时候嘴角始终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他是王氏从娘家带来的,在苏家管账房十几年,是苏家除王氏之外唯一碰得到核心账目的人。
“三小姐,”他站在院门口没往里走,两手拢在袖子里,”太太让我来问问。三小姐是不是对账目上的事有不明白的地方?”
苏锦请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他不坐,也不接。
“也没有。”苏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天真,”就是女儿学看账的时候翻到了那个陈记布行。女儿没见过这家铺子,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这代销分成是个什么意思。是不是咱们家帮人家卖了东西,人家给咱们钱?”
王管事的嘴角往下压了一点。
“三小姐还小,生意上的事不用心。这些都有太太做主。”他的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张告示,”太太说了,三小姐安心养身子就好。四月八没几天了,嫁衣的事最重要。”
“哦。好。”
苏锦回答得乖巧极了,眼睛里净净,像一潭没有底的清水。
王管事看了她几秒,转身走了。
苏锦看着他走出月亮门,面上的笑意一寸一寸收敛,露出下面的冷。
王管事这次来,问的不是”你怎么知道陈记”,而是”太太让我来问问你有什么不明白”。王氏还不确定苏锦是真的在查还是单纯好奇,所以派人来试探。
苏锦要的就是这个。
这天夜里,苏锦让小禾去了一趟宋牙子的住处。宋牙子去了苏州不在,但苏锦找的不是他,是他牙行里的一个小跟班。这个人十七八岁,叫阿桂,是宋牙子叔叔那边的人,嘴巴严,办事利索。
苏锦让小禾给阿桂带了一句话:帮我放个消息出去。就说有人在查陈记布行的事。不要说是谁。就说苏家有人在查。
阿桂第二天一早就把消息撒出去了。他做牙行的,最擅长的就是说话。在茶馆里跟人聊天的时候随口提到;在码头跟人谈价的时候不经意间流露;在街边吃饭的时候跟旁边的人闲扯。三天之内,半个安阳城做布匹生意的人都知道了,苏家有人在查陈记布行。
这件事传得比苏锦想象的还快。
因为陈记布行在安阳城不是个无名无姓的存在。它在布匹行当里有点名气,不是因为它店大,而是因为它的存在方式太奇怪。一个布行,不零售,不批发,不对外营业,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银子从苏家的账上进它的门。这件事布匹行里的人早就看在眼里,只是没人愿意得罪王家去深究。
而现在有人去查了。是苏家自己的人。
消息传进苏宅的第三天,王氏来了。
这次她没有带婆子,没有让王管事提前来探路。她一个人,空着手,直接推开了后罩房的门。
苏锦正在桌边画铺子布局图。她抬头看见王氏进来的时候,发现这位嫡母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表情,她的嘴角往下抿着,眼角的细纹比平时深了几分。
“母亲。”苏锦站起来,不慌不忙地把图折好放在一边。
王氏没有坐。她站在屋子中间,看着苏锦。
“外面传了一个消息。”王氏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温和的调子,但下面有一绷紧了的弦,”说苏家有人在查陈记。你猜是谁传的?”
苏锦没有说话。
“我让人去查了消息的来路。最后查到了你的丫鬟。你的丫鬟去找了牙行的阿桂。阿桂是宋牙子的人。宋牙子……”王氏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纹,”在替你跑腿。”
屋里安静了一瞬。
“母亲,”苏锦抬起头,直视王氏的眼睛,”女儿确实在查陈记布行。”
王氏的眼皮跳了一下。
“女儿在旧账里翻到了这笔开销。每个月都有,数目不小。女儿问过老余头,他说苏家和陈记之间没有正式的代销契约。女儿又去街上打听,发现陈记布行的东家姓王,是您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
苏锦的声音很稳,不快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女儿只是好奇。一个不卖布的布行,为什么每个月要从苏家拿走那么多银子。”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王氏的嘴唇动了一下,但她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苏锦,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重新评估的目光。就像一个人发现自己在棋盘上低估了对手之后,开始重新数棋子。
然后她笑了。
“锦姐儿。”王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柔和了,”你在苏家长了十六年,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苏家的。我这个做母亲的,虽然不是你亲娘,但从没短过你什么。你就这样报答我?”
苏锦没有被她带偏。
“女儿不是想报答谁。女儿只是想在自己被嫁出去之前,搞清楚苏家到底是什么光景。”她顿了顿,”比方说,如果刘家那五百两聘礼是为了填苏家的窟窿,那女儿嫁过去之后,窟窿谁来填?如果没有新的五百两,是不是还有下一个锦姐儿?”
王氏脸上的笑僵住了。
苏锦戳到了最核心的那刺。
老余头的私账里有一条苏锦没有告诉任何人的信息:苏瑞,王氏的亲生儿子,去年在赌坊欠了六百多两银子。王管事替他还了。而这六百多两,是从苏家账上的”杂项”走的。
王氏急于推动这桩婚事,不只是为了转移资产。她还急着堵另一个窟窿,她儿子的赌债。而刘家那五百两聘礼,一旦进了苏家的账,转手就可以填掉苏瑞的债。
苏正源不知道这件事。苏家账上每个月消失的三百两”杂项”,有一部分去了王家,也有一部分去了赌坊。
“锦姐儿。”王氏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要什么?”
苏锦等的就是这句话。
“女儿只是想在出嫁之前做完两件事。第一,帮薛家铺子做一份定价方案。这纯粹是帮朋友的忙,不收钱。第二,女儿想跟账房借今年的新账看看,就看一眼。看完就不问了。”
第一个条件无关紧要。第二个条件才是她真正想要的。而且她没说”我要揭发你”,她说”看完就不问了”——各退一步,在婚事之前保持和平。
王氏沉默了很久。久到苏锦的膝盖都快站酸了。
“今年的新账不能离开账房。”王氏说,”你要看,去账房看。让徐管事在场。”
“好。”
“还有一件事。”王氏走到门口,回过头来,”那个宋牙子,以后不要再接触了。他跟苏家没有关系。你一个苏家的姑娘,跟牙行的人拉扯不清,传出去苏家丢不起这个脸。”
“是。”
王氏走了。
苏锦慢慢坐回椅子上,心脏在腔里敲得很重,面上却平得没有波澜。王氏同意她去账房看账——这意味着她能进入账房了。而账房里有的不只是今年的新账,还有几十年的旧档。陈记布行成立那一年的原始契约,如果能找到,就能证明它是王氏的空壳。
下午,秀娘来了。她进门先看了看苏锦的脸色。
“你跟王氏摊牌了?”
“摊了一半。”
“你是不是疯了?”秀娘说,”你现在跟她摊牌,你不怕她把你提前嫁出去?”
苏锦摇了摇头。
“秀娘,你知道一个人什么时候最不会动你吗?”
“什么时候?”
“她觉得已经跟你达成了协议的时候。”苏锦说,”她现在以为我只是想在嫁人之前弄点信息自保。她以为给了我一点甜头我就会安静待嫁。她不知道我的真正目的。”
“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苏锦没有回答。她翻开桌上的账本,把老余头的私账和柳氏的信推倒秀娘面前。
秀娘看了。看完之后,她的脸也白了。
“苏锦……你是要……”
“我要的不是钱。我要她偿命。”
秀娘看着面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女,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她做生意做了五六年,见过奸商,见过骗子,见过为了银子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但从没见过一个人,尤其是女人,把复仇两个字说得这么平静。
“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盯住一个人。王管事。他每半个月会去一次王家送进货单。如果他下一次去的时候带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离开或者消失,帮我找人跟上。”
“你是怕他把账目销毁?”
“销毁是迟早的。”苏锦说,”我要在他销毁之前,找到他销毁的证据。销毁本身就是证据。”
秀娘点了点头,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苏锦。”
“嗯?”
“等你的事做完,能不能来薛家做掌柜?”秀娘回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我出双倍月银。”
苏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她穿越之后第二个真正的笑容,比第一个更短,但更真。
“等我活过这二十天再说。”
秀娘走的时候窗外起了风。春天快要过完了。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