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捕没接话,继续在本子上写。
“那你的车是怎么回事?”他转向我。
“她儿子叫的人砸的。”
“你能指认是谁动的手吗?当时有没有拍照录像?”
“事发太快,能不能调一下这附近路面的监控?”
巡捕合上本子,语气平稳:“这个村没有联网监控,最近的一个在三公里外的镇道路口。
我可以帮你申请调取,但覆盖不到这条巷子。”
他顿了一下:
“你这个案子,有难处。”
“她说你打了她。
如果她坚持要验伤做笔录,按照程序,双方都要留下来配合调查。
不是说我信她,但她手上有痕迹,按规定我要受理。”
我听明白了。
现有的证据条件下,程序把他也卡死了。
“那我怎么办?”
“我的建议是这样,你这里的货款,我帮你出一份接处警记录,回去之后你拿着这个,在平台上发起申诉,同时可以去法院走小额诉讼程序,180块钱的标的,诉讼费几乎没有。
车辆损坏这块,你先拍照留存,如果后续能找到证人或者调到其他监控,随时可以来补充报案,我们这边的案件编号给你留着。”
他说的条理清楚,甚至帮我拍了车辆损坏的照片存档。
但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今天,在这里,这件事结不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先走?”
“不是让你走,是目前能做的都做了。
后续该补的证据你补上来,这个案子不会销。”
王招娣在旁边听着,忽然捂着手肘,身体往后一仰,整个人从凳子上滑了下去。
背贴地,腿蹬直,开始哭天抢地……
“啊!疼死了!我胳膊折了!他打我的时候把我胳膊打折了!同志你看看啊……”
手肘上的青紫色块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我盯着那些痕迹,匀称,规则,颜色太新但分布太均匀。
自己涂的。
“兄弟,我跟你说,她这个伤到底是怎么来的,我看得出来有疑点。
但按程序,她报了,我就要受理,就要走流程。
验伤结果出来之前,你们双方都不能离开。
这不是我为难你。
你要是个本地人,我让你回家等通知就行。
但你是外地的,一千多公里,我没法保证你下次还能到场。
所以你今晚可能得在所里待着,等这边的程序走完。”
“她碰瓷,我还得等着配合?”
“正因为是碰瓷,才更需要走完程序来证明它是碰瓷。
我知道你急,但你要是现在走了,她反而有文章做。”
我没说话。
道理我都懂,但那一刻,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塌。
那天晚上,我留在了所里。
巡捕帮我倒了杯热水,把值班室的行军床让给了我。
次早上八点,巡捕把身份证还给我,最后说了一句话。
“核实完了,没问题可以走了。
建议你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法律途径。
块钱在外省打民事官司,立案费律师费差旅费加一块,够我进十次牛油果的货。
这笔账谁都会算。
我走出巡捕房,点开手机想看看店铺今天有多少单要发。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我心跳停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