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未读消息。
不是订单提醒，是陌生人的私信。
“跑一千多公里去打一个农村妇女，你是不是男人？”
“牛油果有问题退款天经地义，你还上门恐吓？”
“就你这样，还开什么水果店？”
我往上翻，找到了源头。
王大龙。
他的短视频账号发了一条视频，封面是我站在王招娣家门口的截图，配文是：大老爷们上门。
播放量，四百万。
我点进去仔细看了一遍。
视频经过精心剪辑，我说的话全被掐了，只留下我皱着眉头握着拳头的画面，配上王招娣的哭声做背景音。
评论区的画风一边倒。
“好恐怖，这个人一看就暴力倾向。”
“人家合法退款你上门堵人？法律给你一个人定的？”
热度还在涨，有大V转发，有营销号搬运，每个版本都添油加醋。
有人扒出了我的店铺地址，好评区涌进了大批一星差评。
平台的通知，夹在一堆辱骂中间。
“尊敬的商家，因您的账号涉及严重违反平台公约的行为，已被永久封禁。
如有异议，请在30个工作内提交申诉材料。”
六年。
从一个二手冰柜，三箱试水的橘子，到每天发两百单，五星好评率98%。
六年的心血，被180块的牛油果掉了。
手机响了。
王招娣的私信。
“看到了吧？我儿子粉丝可多了。
你不是退伍兵吗，现在全网都知道你欺负妇女了，感觉怎么样？”
后面跟着一连串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我没回，把手机装进口袋。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泥土和牲口棚的味道。
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没有朋友，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监控，没有平台的支持，甚至连一块完整的后挡风玻璃都没有。
而那个白嫖了我180块钱的女人，正在家里嗑着瓜子，看着全网替她出气。
我走到面包车旁边拉开车门。
驾驶座上落了一层碎玻璃，后排保温箱上粘着几片瓜子壳。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妻子。
“老李，网上那些视频是怎么回事？有人把咱家地址发出来了，刚才有人往店门上泼了红漆……”
她的声音在发抖。
旅馆老板是个瘦小的中年人，登记身份证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手机，然后把身份证推了回来。
“不好意思，没房了。”
大厅里挂着六把钥匙。
“你那钥匙……”
“都订出去了。”
他连头也不抬。
我又找了两家。
第一家说装修，第二家的老板娘认出了我，她刚在手机上刷到那条视频。
“你走吧，我们这小本买卖，惹不起。”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机外放正好传来王大龙的声音：大伙看看啊，这位大哥为了180块钱……
天擦黑时我坐回了面包车。
后挡风的位置用纸壳和胶带勉强封住了，风还是从缝里灌。
十月底的夜里冷气一层一层往骨头缝里钻，我把铺在水果箱底的旧棉被裹在身上，蜷在驾驶座上。
手机只剩17%的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