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哎……”
他叹了口气,退了一步。
“韩夫人,请问王太医怎么说的?还有希望站起来吗?”
“太医说,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至于能不能好……只能听天由命了。”
顾明月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将军为国征战半生,落得这般田地,妾身每以泪洗面,只盼着有朝一他能叫我一声……”
她没说完,像是哭得说不下去了。
演得真好。
好到我要是不知道真相,心都碎了。
“夫人节哀。”
卫靖沉吟了一瞬。
“既然韩将军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北境的防务确实不能拖。这样,下官回去如实禀报兵部,请几位大人早做安排。韩夫人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差人去副都统府上找我。”
“多谢卫大人。”
靴子声远了,门帘落下。
院子里又传来一阵客套的寒暄,然后马蹄声起,十来骑渐渐去远。
我在被子底下,把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卫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韩铁城废了。
回去这一报,兵部的那帮人精不可能坐以待毙。北境兵权,多少人盯着,如今主帅瘫在床上,口不能言,正是下手的天赐良机。
顾明月放他进来看,不是失算。
是故意的。
她不光要废了我的身子,还要废了我的兵权。
等兵权一交,我韩铁城就不再是将军,只是一个躺在内宅里任人拿捏的废物。
到那时候,她想怎么收拾我,都不会有人来过问。
一条条线串起来了。
软骨散废身,卫靖废权,再等到除夕宴上当众揭穿——
她要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从云端跌到泥里,摔得尸骨无存。
我不能等小桃传回消息了。
今晚。
今晚我必须亲自给赵虎传一道口信。
07 夜会赵虎定反
入夜。
更鼓敲到二更,柳如烟端着晚间的药碗进来了。
我照旧闭着眼,装得死人一般。
她照旧掰开我的下巴,灌药,捏鼻子咽。
我照旧用舌头兜住大半碗药液含在嘴里,假装咽下。
她走了之后,我吐了。
枕巾角上又多了一片黑褐色的渍印。
三更天。
整座府邸沉入黑暗。
正房外面守着两个婆子,我白天就听清了她们换班的规律:三更末换一次,从后廊绕过去交接,中间会空出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我把被子掀开,双脚踩在青砖地面上。
凉。
凉得骨头缝里都渗。
站起来。
双腿一软,膝盖磕在床沿上。疼,但还撑得住。
七天的软骨散确实在起作用,我的腿比受伤前软了不止一倍,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打晃。
但还能走。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后窗。
窗棂是从里面的闩,轻轻拔掉,推开一条缝。
外头是后院的窄巷,右转通马棚和外院,左转是柴房和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