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还没落,我松开了公文包里的PPT。
我突然明白了——一个连十五年测试主管都能当众羞辱的人,本不在乎什么技术数据。
我那份优化报告扔出去,只会被他当成另一份过时产物。
我要的不是掌声,是能让他在下一次张嘴前,自己咽回去的东西。
我合上公文包,把PPT留在里面。
3
老王那杯豆浆在我脑子里洒了整整一下午。
坐在工位上看着屏幕上的代码审批界面,手指放在键盘上,敲不下去。
隔壁工位的小孟压低声音打电话,问老婆预产期能不能往后拖几天,竞聘答辩排在了同一天。老周工位空了,显示器还亮着,屏幕上是一个招聘网站的搜索框,关键词写着45岁架构师。
我自己的OA弹出一条新通知,关于技术中心全员竞聘答辩安排的补充说明。
附件里的答辩顺序表排在第一行的名字是我,答辩时间周三上午九点,评委席只坐三个人:裴峥和那两个他从外面带来的副总监。
我去茶水间接水,碰到行政部的小余,她刚从前台那边过来,手里抱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装着工牌和门禁卡。
我问她嘛去,她压低声音说裴总监中午通知行政部把档案室旁边那间废弃储藏室清理出来,加了四张办公桌,门口贴上“临时转岗人员办公区”的牌子。
走廊尽头传来电钻声,已经有人在挂牌子了。
墙上贴的纸只有A4大小,黑白打印,连塑封都没有,风从窗户吹进来掀得啪啪响。
我端着杯子站在走廊里看那几个施工的人把牌子钉在门框上,旁边档案室的门开着。
里面灰尘味混着旧纸的霉味涌出来,一个立式空调都没有,顶上光灯管坏了两。
回到工位我打开企业微信,看到裴峥在全员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经管理层研究决定,竞聘期间所有待答辩人员暂停当前工作,由新组长接手。”
“请各位配合交接,保持职业素养。”
下面一串“收到”,全是新组长发的。
我给测试组老王发了条消息:
“晚上有空吗,楼下湘菜馆聊聊。”
他隔了十分钟才回:“行。”
晚上七点,湘菜馆最里面的卡座。
老王点了一瓶白酒,杯子还没端起来眼眶先红了。
他说小余偷偷告诉他,裴峥的优化方案里压没有转岗这一档。
留在名单上的人不管答辩结果怎么样,最终都会走“协商离职”流程。
前台和档案室不过是人自己辞职的手段。
自己辞职就是主动离职,公司不用赔N+1,对裴峥的KPI来说,省下的赔偿金就是“降本增效”的量化成果。
老王把杯里的酒一口了:“我五十二了,十五年,他连N+1都不想给。”
我转着手里的茶杯,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杯子里的茶凉了,窗外的天色暗透了。
手机屏幕倏地亮了一下——背调公司的老方发来一份PDF,文件名是“裴峥补充背景调查”。
我点开翻到第三页,工作经历核实那一栏比系统里的更详细。
裴峥上一家公司离职的真实原因不是他简历上写的“个人职业规划调整”,而是因为他主导的财务系统上线后出现重大数据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