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了，我让他走的。”
她慢慢坐起来，去够床头柜上的杯子。
“妈，我来。”
“我自己——”
她手一撑，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右手肘碰上了床栏杆，输液的针头跟着一歪，手背立刻肿了一团。
护士跑进来重新扎针，母亲一声没吭。
等人走了，她才开口。
“你爸走得早，我没什么本事。唯一觉得庆幸的，是你从小没受过委屈。”
她顿了一下。
“现在看来，大概是替你攒着了。”
我蹲在她床边握住她没扎针的那只手。
握得很紧。
因为一松手就会抖。
晚上八点，温桐发来了消息。
“姐姐，今天太不好意思了，梁牧哥本来要去你那边的，是我突然不舒服耽误了时间～”
附了一张自拍。
她靠在一张浅粉色沙发上，手腕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布，歪着头冲镜头笑。
我没看她的脸。
我在看她身后那面墙上挂着的画。
那是我陪梁牧去挑的，原来挂在我们家客厅。
不，曾经挂在我们家客厅。
“姐姐你怎么不回我呀～”
她发了一个撒娇的表情。
“梁牧哥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我可以陪你聊天的。”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最后打了五个字：”那幅画不错。”
三秒后，她撤回了那张自拍。
04
“你是不是对桐桐说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梁牧的电话来了，语气冷了一截。
着走廊的墙壁，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没有。”
“那她怎么哭着跟我说你针对她？”
“我说了句’那幅画不错’。”
他沉默了几秒。
“什么画？”
“我们家客厅的那幅。以前挂在沙发正对面。”
又是沉默。
“那幅画是桐桐喜欢，我送她了。你以前不是说过那画风格太暗吗？”
我说的是挂卧室不合适，客厅还行。
他只记住了前半句。
“你还送了她什么？”
“沈念，你别把话题扯开。”他嗓音沉下去，”我说的是你不要对桐桐甩脸色。她一个人在这个城市——”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身体还不好。”我替他接完，”梁牧，你说过很多遍了。”
“那你不能理解一下？”
“是我妈在住院。”
他像被什么扎了一下，缓了缓。
“我知道。手术那天一定到。”
我没接话。
他大概把这当成了默许。
中午我买了午饭回来，病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温桐。
白色连衣裙，辫子垂在肩上，手里捧一束淡黄色雏菊。
看见我的一瞬间眼圈就红了。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要来打扰你。”
“梁牧哥说阿姨要手术了，我来送束花看看她。”
她把花递过来，双手微微颤抖，像个做错事等着挨骂的孩子。
我接过花，侧身让她进去了。
她坐在床边，声音轻得像怕惊到谁。
“阿姨，您好好休息，梁牧哥会照顾好一切的。”
母亲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十分钟后温桐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拉住了我。
“姐姐，我能跟你单独说两句吗？”
我跟她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她转过身来，笑容的底色换了。
像一杯加了太多糖的水，甜得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