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的是什么?”
“何医生调整了方案。吃吧。”
我把药片放进嘴里,含住,喝了一口水。
护士检查了我的嘴,确认我吞了,然后走了。
我转过身,把药片从舌底下抠出来,用纸巾包好,塞进床垫的弹簧缝里。
老方教我的。
“嘴张大检查的时候,把药顶到上颚后面的肉沟里。他们只看舌头底下,不看上面。”
他教我这招的时候,眼睛一直望着窗外。
“我前三个月没经验,老老实实吃了。后来脑子越来越糊,走路开始撞墙,手抖得握不住勺子。才知道那药本不是治病的,是让你变成真正的病人。”
我没有三个月。
三十天之后,高考的补录窗口,特殊情况申报通道,全部关闭。
我彻底消失在这个系统之外,就像从来没有参加过高考报名一样。
晚上,走廊很安静。值班护士在护士站看手机,监控的红灯一闪一闪。
我睡不着。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几片没吃的药在床垫下面硌着脊背,提醒我一件事——我还清醒。在这里,清醒是最危险的事,也是唯一值钱的事。
半夜,走廊尽头传来一阵争吵。
何医生的声音,还有养母的声音。
他们以为走廊这一头的病人都在药物作用下睡死了。
我贴着门缝,竖起耳朵。
“苏女士,三十天可以,但如果她确实没有器质性问题,长期用药下去,认知功能会出现不可逆的损伤。到时候真出了事——”
“多少钱?”
养母的声音脆利落,像在菜市场砍价。
“不是钱的问题——”
“何震。”
养母叫了他的全名。声调往下沉了半拍。
“五年前那件事,病人家属的诉状是谁帮你撤的?医疗事故记录是谁找人从系统里删的?你现在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是因为你医术好吗?”
长久的沉默。
然后何震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个调。
“……用量按最低有效剂量来。但你要保证,不超过六十天。”
“等瑶瑶入学报到就行。九月一号之前。”
“那是八十多天。”
“何震,你只管开药。别的不用你算。”
脚步声远了。走廊恢复了安静。
我的后背全是冷汗,湿透了病号服。
八十多天。她本不打算三十天就放我出去。
我重新躺回床上,闭着眼睛,但每一神经都是醒的。
必须离开这里。
不是靠喊,不是靠闹,不是靠说服何震。他的把柄在养母手里,他不会帮我。
我需要外面的人。
翻身的时候,手肘碰到了床头柜。
上面放着何医生下午做评估时落下的文件夹。
他总是这样,东西摊了一桌,走的时候只拿走病历本,剩下的过两天才想起来拿。
我摸黑打开文件夹。
里面夹着一沓入院资料。第一页是我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龄、住址、监护人信息,这些我都知道。
翻到第二页,是一张紧急联系人表。
第一栏:苏红英,关系——母亲。
第二栏——
有字,但被黑色签字笔划掉了。
划了好几道,像是有人特意想涂掉。
我把纸页凑到窗口透进来的路灯光下,侧着角度看。
签字笔的墨迹下面,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