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点头走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苏瑶的手从我手上松开了。
她不再哭了。百合花被她随手丢在床尾，拿出手机开始补口红。
养母的脸上也没了那层慈母光环，目光冷冷地扫了我一眼。
“看看你，才几天就瘦成这样。让你好好吃药，你偏不听。”
“你到底想怎样？”我的声音很低。
“我想怎样？”养母靠在椅背上，”我想让你安安分分待在这里，等瑶瑶的保送手续彻底落实了，大学报完到了，你就可以出去。”
“你让我错过高考，是为了给她争一个时间差？”
“你真聪明。”养母点了点头，语气像在夸一条算术做得不错的宠物，”你太优秀了，念念。优秀到让我害怕。万一你高考成绩出来，比瑶瑶的保送学校还好，就会有人追问——一个家里为什么一个保送一个高考，万一有人深扒那篇论文的真实作者，瑶瑶怎么办？”
苏瑶在一旁补完口红，噘着嘴对着手机屏幕检查了一下，满意地放下。
“姐，你别怪妈。”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那篇论文，你就当送给我的礼物好了。反正你是被领养的，妈养了你十七年，吃穿住行哪样不花钱？一篇论文而已，就算是还了。”
一篇论文而已。
我花了八个月，查阅了三百多篇文献，独立设计了实验方案，跑了四十多组数据，熬了无数个凌晨。
她拿过去署上自己的名字，进了答辩教室，收获了专家的赞叹和一封保送通知书。
而我是那个”查了点资料”的人。
“原始文件在我电脑的D盘，你们打不开——”
“已经打开了。”苏瑶凑过来，眨了眨眼，”姐，你的电脑密码是你的生加上准考证后四位吧？妈帮你问了班主任要到的准考证号。”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在我眼前晃了晃。
“硬盘格式化了。所有草稿，实验记录，答辩PPT的历史版本。都不在了。”
U盘在灯管下闪了一下光，像一把小刀。
“我给你留了一份备份在这里面，当纪念品。”她把U盘放在枕头旁边，笑了一下，”骗你的，这里面是空的。”
养母站起来，拎起包。
“念念，你乖乖配合，三个月很快的。等你出来，妈帮你找个复读班。”
苏瑶跟在她身后，经过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姐，你在这里安心养着。你的准考证我帮你收好了。”
她歪了一下头，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补了一句。
“反正你也用不上了。”
04
何医生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新的表格。
“苏念，你母亲申请延长你的住院观察期，从七天改为三十天。”
我的耳朵在嗡，三十天。
“我有权拒绝吗？”
“你是未成年人，住院类型是自愿入院，但同意书由监护人签署。从法律上来说——”
“从法律上来说，她签字把我关进来，我自己没有权利决定什么时候出去。”
何医生没接话。推了推眼镜，食指弯曲，压在右侧镜腿上。
“配合治疗是最快的方式。你的情绪越稳定，我越有依据写恢复评估。”
他走了之后，护士进来给我发药。
这次不是两片，是三片。多了一种淡黄色的圆形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