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水箱坐起来,脖子上的两个血洞还在往外渗血,我懒得按,看着血顺着锁骨往下淌。
“那叫人类免疫缺陷病毒,”我说,“简称HIV。”
他盯着我,那双红眼睛里还残留着猎食后的餍足,但更多的是困惑。
“艾滋病的病原体,”我耐心地给他科普,像个尽职尽责的临终关怀志愿者,“它会攻击免疫系统,让人的身体慢慢失去抵抗力,最后一场感冒都能把人送走。目前没有治的办法,俗称绝症。听明白了吗?你刚才吸进去的血里,全是这玩意儿。”
空气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暴怒。
苍白的面孔下面浮现出一种近乎铁青的颜色,尖牙完全龇了出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你敢——”
“我怎么不敢?”我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他的脸,“是你自己上来就咬的,问都没问一句。怎么,高贵的吸血鬼就可以不讲究知情同意?”
他一把掐住我的喉咙,把我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那股力道大得惊人,我的脚直接离了地,颈椎被掐得咔咔作响,窒息感让视野瞬间变黑。
我没挣扎。
双手垂在身侧,甚至试图冲他笑一下。
“了我也行,”我从喉咙缝隙里挤出声音,“反正我今天本来就是来死的。临死前拉一个长得挺好看的吸血鬼垫背,怎么看都是我赚。”
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几乎能听见自己喉软骨在抗议。
但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他手里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剧烈一颤,掐着我脖子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了。
我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踉跄着退了好几步,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捂着口,表情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然后他猛地弯下腰,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那血是黑色的。
浓稠的,像石油一样,落在水泥地上甚至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小片浅坑。
他自己都愣住了。
低头看着地上的黑血,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凶悍之外的情绪。
是恐惧。
“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吾乃血族诺亚·梵卓,五百年不坏之身,区区人类之疾——”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皮肤表面浮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红斑,像是有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地在血管里游走。
他咬牙按住自己的手腕,指尖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光,像是某种魔法,但那团光闪了两下就熄灭了,像一个电力不足的灯泡。
2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有痛快,也有荒诞。
我本来想安安静静地死,结果半路被一个吸血鬼当成了宵夜,现在倒好,两个绝症患者面面相觑。
“别费劲了,”着水箱,声音沙哑,“HIV是逆转录病毒,会把自己的基因整合进宿主细胞的DNA里。简单点说,它现在已经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了。不管你用的是什么力量,你的每一个细胞里都藏着它的副本。你要怎么把它赶出去?除非把自己所有的细胞都换一遍。”
他瞪着我,目眦尽裂。
“你——”
“我叫苏晚,”我擦了擦脖子上的血,语气平淡,“今年二十四岁,还有三个月的CD4细胞大概就会降到两百以下,然后进入发病期,运气好的话能撑一年,运气不好的话半年就没了。你呢?吸血鬼得了艾滋病能活多久?这个课题挺有意思的,要不咱们一起观察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