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拳砸在墙上,水泥墙被他砸出一个直径半米的坑,碎块簌簌地往下掉。
然后他像一阵风一样掠过来,把我从地上拽起来,不是掐脖子,是抓着胳膊。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克制,没有使出刚才那种能把我骨头捏碎的力道。
“跟我走。”他说。
“去哪?”
他没回答。
黑色的风衣猛地展开,像一对巨大的蝙蝠翼膜。
下一秒,我的脚就离开了地面,风声灌满耳朵,城市的灯光在脚下急速缩小。
他带着我飞了起来。
诺亚的住处和我想象中的吸血鬼古堡不太一样。
不是荒郊野岭的阴森城堡,而是市中心一栋高层公寓的顶楼复式,落地窗,全景天窗,开放式厨房,装修是简约意式风格。
如果挂上房产中介的牌子,月租少说也得五六万。
他把我扔在沙发上,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皮肤上那些红斑越来越明显,像纹身一样从领口蔓延到下颌,红得近乎发黑。
他扯开自己的衬衫领口低头去看,那些红斑沿着血管的走向延伸,分支,分形,像一棵倒长的血色珊瑚。
“恶魔的印记,”他咬着牙说,“这是……诅咒。”
“那是病毒入侵毛细血管引起的炎症反应,不是诅咒,是病理反应。”我纠正他,“你多少岁了?不会连基础医学常识都没有吧。”
“闭嘴。”
“好吧。”
我闭上嘴,开始打量他的房子。
茶几上有一只喝了一半的水晶杯,杯底沉着暗红色的残液。
墙角立着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的藏书从拉丁文古籍到当代科幻小说都有。
沙发旁边有一把吉他,琴弦看起来有些旧了,说明主人经常弹。
一个活了几百年、会弹吉他、住现代公寓的吸血鬼。
有意思。
诺亚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终于站了起来。
他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用一种审视犯人的目光盯着我。
“你什么时候感染的这个病?”
“一百二十七天前。”我说,“给前男友收拾衣服的时候发现他外套口袋里有张疾控中心的检测报告,上面写他的名字,HIV阳性。我去质问他的时候,他才承认。”
“然后呢?”
“然后他就消失了。电话停机,微信拉黑,租的房子也退了。我甚至不知道他去了哪座城市。”我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别人的病历,“他明知道自己有病,还和我在一起待了八个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也没有采取任何保护措施。事后我想起来,他每次都会用各种借口回避使用安全套这件事。我当时以为他是懒得去买,现在想想,他是故意的。”
诺亚的眉头拧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后来我去医院检查,结果不用猜。CD4五百二,病毒载量三万六,确诊。拿到报告那天我一个人在医院走廊坐了一个下午,然后回去发现出租屋的门锁被房东换了,东西堆在楼道里,因为房东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有病。我打了十七个电话,没有一个接通。朋友的、同事的、亲戚的、爸妈的——十七个,全部没人接。”
我说这些的时候,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新风系统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