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突然问了一句:“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个什么?”
“回答我。”
“张铭。”
他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收进脑子里,没有继续追问。
然后他换了个话题,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实用主义。
“你跟我详细说一遍,这个HIV病毒进入人体之后,到底会怎么样?”
3
于是我在一个吸血鬼的客厅里,花了大概四十分钟,给他上了一堂免疫学基础课。
我说了T淋巴细胞、病毒逆转录酶、潜伏期与发病期的区别、鸡尾酒疗法的原理以及目前无法治的本原因。
他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问题都非常精准。
一个活了五个世纪的人,智商和阅历果然不是盖的。
他只是在医学知识上缺乏更新,但逻辑能力极强,我讲到一半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自己推导后续的机制了。
“所以在进入所谓的发病期之前,你的血液里确实有病毒,但你的身体看起来还是正常的。”
“对。潜伏期平均八到十年,我现在处于早期阶段。”
“那么你血液中的病毒,在进入我的身体之后,也会有一个……潜伏期?”
“理论上是这样。但你的生理结构和人类完全不同,所以我没办法预测具体会怎么发展。你刚才吐黑血、皮肤出现红斑、力量不稳定——这些症状说明病毒在你体内的作用方式可能和人类完全不一样。你的细胞再生能力极强,免疫系统的构造或许本不是以白细胞为基础,病毒在入侵你的细胞时遇到了什么,又变成了什么,没人知道。”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按着自己的太阳。
半晌,他重新睁开眼,那双红眸里的情绪变得复杂起来——愤怒还在,但上面压了一层冷静的算计。
“我不能你,”他说,像是在给自己下判决,“在弄清楚这个东西对我的影响之前,你需要活着。”
“真感动。”
“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他又一次拎着我飞出了落地窗。
这一次的目的地不再是高楼大厦,而是城市边缘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古堡。
灰石砌成的外墙爬满了枯藤,尖顶高耸入云,方圆几公里没有别的建筑。
与其说这是住宅,不如说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要塞。
古堡里光线幽暗,走廊两侧的烛台点着真的蜡烛,火焰在穿堂风里摇晃不定,把墙壁上的挂毯和肖像画映得忽明忽暗。
诺亚带着我穿过三道石门,最后停在一扇巨大的橡木门前。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古铜色的家族徽章——一柄剑穿过一轮残月。
他用掌心的血痕按在徽章上,门无声地滑开了。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圆形房间,房顶是玻璃穹窿,星光透过穹顶落下来,照在房间中央一张石台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石台旁边,穿深灰色的长袍,脸上布满细密的皱纹,但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和诺亚一样,是血族的眼睛。
“诺亚少爷,”老者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石板,“你身上的气息很不对。”
“我知道,”诺亚把我推到前面,“帮我查清楚,她血液里到底什么东西进了我的身体。用所有能用的手段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