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安安的过敏——
随了谁?
十五分钟后,护士推门出来。
“家长?孩子稳定了。严重芒果过敏,以后绝对不能再接触。送来得及时,再晚十分钟……”
她没把话说完。
“谢谢。”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
顾盈冲进去,扑到床边抱着安安哭。安安的嘴唇还肿着,但气道已经打开了,呼吸慢慢匀下来。
“妈妈错了,妈妈不知道你过敏,再也不做了……”
她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我站在门外,看着那一大一小缩在病床上。
然后一个名字浮上来。
陶锦年。
上个月公司年会,他作为方代表来敬酒。席间服务员端上水果拼盘,他把那碟芒果推到桌子另一头,笑着说了句——”不好意思,芒果过敏,闻着都不舒服。”
当时我没在意。
现在,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反复播放。
陶锦年。顾盈的大学同学。这十年来,他每年都会来家里坐几次。每次来之前,顾盈提前两三天就开始收拾房间,换桌布,冰箱里存好进口水果和红酒。
他叫安安”小安”。安安叫他”陶叔叔”。
走廊的光灯嗡嗡地响。
我在墙边站了二十分钟。
然后走进去,伸手摸了摸安安的脑袋。
“好点了没?”
安安吸着鼻子,嘟囔了一句:”想吃冰淇淋。”
“行。回去路上买。”
我在医院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两雪糕。安安举着雪糕坐在后座,边舔边用脚踢前排座椅靠背。咚、咚、咚,节奏均匀。
顾盈坐在副驾驶,轻声说:”以后家里不能有任何芒果了。”
“嗯。”
我开着车,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掠过车顶,光和暗交替落在方向盘上。
那天晚上,安安九点睡了。顾盈收拾完厨房也上了楼。
我在客厅坐到凌晨两点。
开了一瓶威士忌。倒了一杯。没喝。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晃,冰块慢慢融化,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我拿起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
“芒果过敏是否遗传”
结果第一条:食物过敏具有显著的家族遗传倾向,父母一方存在特定食物过敏史,子女发生同类过敏的概率约为40%到60%。若父母双方均无此过敏史,子女出现严重过敏反应的概率极低。
我锁了屏幕。
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冰箱压缩机低沉地胀缩着,空调的冷凝水从管道滴进外墙排水槽,一滴,一滴。
我盯着那杯没喝的酒,盯了很久。
然后关灯上楼。
躺在床上,顾盈已经睡了。她背对着我,呼吸均匀。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
一夜没合眼。
2
第二天上午,我跟公司请了半天假。
安安去了学校。顾盈在家休息。
我开车上了高速,往隔壁城市的方向。
前天在急诊室抱安安的时候,他的头发蹭在我袖子上,我留了一。带毛囊的。
装在密封袋里,放在西装内侧口袋。
一个小时后,我到了一家第三方司法鉴定中心。在一栋老写字楼的十五层。
前台的小姑娘问我做什么类型的鉴定。
“个人了解。不需要出司法报告。”
“样本类型?”
“毛发和血液。”
她递过来两个编号袋。我把那头发放进去,又撸起袖子让她抽了一管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