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迪亚纳。
不是说产地有问题。卢迪亚纳确实是印度的纺织重镇。
但那地方出产的主要是中低端针织品,跟”克什米尔手工羊绒”之间的距离,大约等于沙县小吃和米其林三星。
裴知意把这个信息默默地存进脑子里。
不说。
阿尔琼走进宿舍的时候,钱晓蔓整个人都在发光——用那种过曝的光芒,照得全宿舍的人都得眯眼。
“大家好,这是阿尔琼,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旁遮普邦的辛格家族!”
阿尔琼微微欠身,双手合十,中文说得不太标准但意外地流利:”大家好。我是Arjun。叫我阿尔就好。”
他笑了一下。
裴知意得承认,这个笑确实有伤力。
宋嘉嘉正经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转头,嘴角抿了一下——那是一种”好吧长得确实行但我不承认”的微妙表情。
霍冉冉从书本后面默默抬头,看了一眼,又默默低下去了。
钱晓蔓挽着阿尔琼的胳膊,兴奋得像一只被扔了球的金毛:”知意!阿尔琼今天带了他家里寄来的食材,要给我们做一顿正宗的旁遮普菜!”
裴知意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前:”好啊。”
宋嘉嘉的脖子转过来的速度快得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咔吧。
裴知意没看她,只看着阿尔琼。
“阿尔琼,你家在旁遮普邦是做什么的?”
问得随意,像是闲聊。
阿尔琼坐下来,腿架成四字形,笑容很自然:”我们家族从事农业和纺织。在阿姆利则附近有一些产业。”
“产业”。
这个词很妙。
上辈子钱晓蔓对外介绍的版本是”他家在旁遮普有一整条街的产业”。
现在阿尔琼自己说的是”一些产业”。
裴知意点点头:”听起来不错。”
就这样。不追问,不质疑,不挑刺。
钱晓蔓松了一口气——她一直怕裴知意会像以前那样”审问”她的男朋友。
但这辈子的裴知意,简直温柔得不像话。
【温柔?我只是懒得跟一把刀过不去。】
阿尔琼在宿舍公共厨房做了一桌子菜。
黄油鸡、恰巴提、达尔汤、一大盆用酸腌制的烤肉。
味道……
说实话,味道是真的好。
裴知意吃了一口黄油鸡,眉毛挑了一下。调味确实不错,香料的比例拿捏得很到位,不像外面那些”风味印度菜”拿浓油赤酱糊弄人。
“好吃。”裴知意说。这句是真话。
阿尔琼抬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意外,然后笑了:”谢谢。这是我妈妈教我的做法。”
“你妈妈做饭很厉害。”
“是的。她在家里负责所有人的餐食。”
裴知意握着筷子——她没有用左手抓着吃——咂了咂嘴。
“所有人?你家人很多?”
“不算特别多。我父亲、母亲、祖父母、两个叔叔的家庭,还有一些……呃,帮忙的人。”
“帮忙的人”。
上辈子的版本是”仆人”。
这辈子他措辞谨慎了一些。也许是面对没那么好忽悠的对象时的本能调整。
裴知意没有继续追问。
她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以后有机会,教我做达尔汤呗。”
阿尔琼明显放松了。
“当然可以。”
整顿饭吃下来,气氛出奇地和谐。连宋嘉嘉都承认”菜确实好吃,虽然味道大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