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晓蔓从昨晚就开始准备。
裴知意目睹了她的全部准备过程。
先是纱丽。
钱晓蔓在网上买了一条据说是”传统旁遮普风格”的纱丽,翠绿色,金边,材质目测是涤纶。她照着YouTube视频学了三个小时怎么裹,最终效果——
宋嘉嘉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给出评价:”像一卷被风吹散的窗帘布。”
钱晓蔓不服气,又裹了一次。
这次效果更差了。布料从肩膀滑下来,差点把她绊倒。
最后是阿尔琼在视频电话里一步一步指导,花了四十分钟,才勉强穿出个人样来。
然后是妆容。
她看了一个”印度新娘妆”教程,往脸上抹了层数不明的粉底。眉心点了一颗红点——Bindi。额头上用金粉画了一条线。
最终效果——
裴知意站在旁边,表情管理差点崩掉。
不是丑。
是诡异。
一张标准的东亚面孔上,画了一套南亚妆容,两种审美体系在她脸上发生了剧烈的物理碰撞,产生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视觉冲击。
宋嘉嘉躲在裴知意身后,死死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霍冉冉举了一下手机,又默默放下了——她的表情管理也快到极限了。
钱晓蔓照了照镜子,非常满意:”完美。”
裴知意:”嗯。”
她说不出第二个字了。因为多说一个字就会笑出声,而笑出声就意味着钱晓蔓会觉得被嘲讽,后果可能是——
算了,上辈子的后果她已经知道了。
不冒险。
下午两点,文化交流周正式开始。
大礼堂里挤满了人,大多是来凑热闹的学生。有人在韩国摊位前试吃泡菜,有人在本折纸角叠千纸鹤,气氛热烈又混乱。
印度展位前的人不多,但围观人数正在急速增长。
因为钱晓蔓出场了。
她穿着那条翠绿色纱丽,踩着一双不知从哪儿搞来的金色凉鞋,从展位后面走出来的时候——
礼堂安静了大约两秒。
不是那种被美到失语的安静。
是那种”这是什么情况”的短暂懵圈。
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海浪一样涌起来。
“那是谁?”
“好像是406的那个,叫什么蔓蔓的……”
“她穿纱丽???”
“这个妆……这个妆怎么说呢……”
“别说了我忍不了……”
钱晓蔓全然不在乎这些声音。
她走到展位前方,冲人群微微一笑——眉心的红点在光灯下反光——然后优雅地双手合十。
“Namaste!”
声音很大。底气很足。
然后她按下了蓝牙音箱的播放键。
宝莱坞歌曲响起来了。
鼓点密集,旋律欢快,混着电子合成器的声音,整个展区瞬间变成了一个小型的印度歌舞片片场。
钱晓蔓开始跳舞。
裴知意站在人群后方,手里捏着一包瓜子。
她需要一个东西塞住自己的嘴,不然她怕自己会发出不该发出的声音。
钱晓蔓的舞蹈,怎么说呢——
动作是有模有样的。能看出她练了很久。甩手、踮脚、转圈,那种宝莱坞式的大开大合她都学了。
但问题在于节奏。
她永远比音乐慢半拍。
每一个应该落的点,她手还在半空中。每一个该定住的pose,她的身体还在晃。
加上纱丽的布料不太跟她配合——每转一圈,布料就掉下来一截,她得一边跳一边把肩膀上的布拽回去——整个舞蹈呈现出一种”一边救火一边表演”的奇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