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子,我们像所有普通夫妻一样搭伙过子。生儿育女,上班下班,柴米油盐。他从不打我,也从不骂我,但那种客气比吵架更让人窒息。
就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只是恰好睡在同一张床上。
我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过,他心里是不是还装着那个人。
后来不想了,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美兰老伴上个月去世了,”宋德福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压抑的激动,“她回来了。年轻时是我对不起她,这些年我一直心怀愧疚,现在我想好好补偿她。”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恳求,好像在求我成全他的“爱情”。
“桂香,我已经将就了大半辈子,现在退休了,我也想为自己活一回。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希望你能成全我。”
将就。
他说和我在一起的三十八年是将就。
三十八年,一万三千八百多个夜。
我忍了他的冷漠,忍了他的心里装着别人,忍了每次过年回婆家他都不替我说话,忍了生病时他递过来的水是凉水而不是热水。
我全都忍了,全都不计较了。
到头来,在别人嘴里,这叫“将就”。
晓晓气得浑身发抖:“爸,你还是人吗?妈跟了你快四十年,你现在说要离婚?就为了那个女人?”
“晓晓,怎么跟爸说话呢!”建军终于开口了,但不是在帮我,是在呵斥他妹妹。
“你闭嘴!”晓晓红着眼睛瞪他,“你当然不着急,你从小爸就偏心你,当然觉得他对!”
这话不假。宋德福对建军确实比晓晓好,小时候买零食都是两份,但建军的比晓晓的多一倍。我为此跟他吵过,他说“儿子要多吃点才能长身体”。
那天之后我就明白了,在他的世界里,女孩子是不值钱的。
包括他的女儿。
也包括我。
“妈,”宋建军转向我,语气竟然带着一丝劝说,“爸这辈子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退休了,想追求自己的幸福,您就成全他吧。”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养了三十五年的儿子,在我被背叛的时候,站在了背叛者那边。
不是因为他觉得他爸对,而是因为他不想得罪他爸。他从小就是这样,永远选对自己有利的那边站,从来不问对错。
我没有看他,我看向宋德福。
“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宋德福的声音微微发抖,像是在说一件极其神圣的事情,“但当年父母不同意,她一气之下远嫁他乡,后来孩子生下来随了别人的姓。我欠了她们母子太多了,这辈子不还,我死不瞑目。”
孩子。
他不仅有一个白月光,还有一个孩子。
一个他从未养过的孩子。
“那个孩子现在三十多岁了,”宋德福的眼眶红了,“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着他长大。美兰说她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吃了很多苦……”
他哽咽了,说不下去。
桌上几个女亲戚开始抹眼泪,不知道是被感动了还是被气氛带的。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讽刺。
三十八年的婚姻里,宋德福从没为我掉过一滴眼泪。
我生晓晓的时候大出血,医生说再晚来十分钟人就没了。他等在产房外面,事后告诉我,他当时正在想他初中毕业那年,赵美兰送他的那块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