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没持续多久。
婆婆最先反应过来,声量拔高了一截。
“报警?你报什么警!你想让砚承坐牢?他是你老公!”
“他把我按在水缸里差点淹死的时候,也是我老公。”
“那能一样吗!”她用力拍了下床沿,“你又没死!”
我没死。
在她的逻辑里,我没死就不算事。
跟两万的护肤品碎了不算事一样,跟三百万被清空不算事一样。
只要我还喘着气,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妈。”霍砚承想开口。
“你少说话!”婆婆一指头点在他额头上,又转向我,换上一副自认为语重心长的表情。
“小纪,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你想想,砚承管倩倩这些年,哪一次不碎了心?方式是过分了点,可谁家当哥的容易啊?”
“你读过书的人,大度一些。”
大度。从我身上割走两千万,然后让我大度。
“小纪,”她往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嵌进肉里,“我给你跪下好不好?”
说着真弯了膝盖。
我往后退了一步,她没跪成,半蹲着卡在那里。
“你让我跪都不行吗!你什么心啊你!”
声音炸开来,走廊里经过的护士回头看了一眼。
“妈你起来。”霍砚承费力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鼻腔里又渗出血丝。
他看着我,第一次露出接近乞求的神色。
“衍衍。”
他喊了我的小名。
五年婚姻他一共喊过我三次小名。第一次是求婚,第二次是让我把公司三百万转出去那晚,第三次是现在。
每一次喊小名,都是让我割肉。
“我知道以前做得不对,但我真的是……”
“为了这个家。”我替他接上了。
他愣住。
“行了霍砚承,五年了,你的台词我比你还熟。”
“你就说怎么样你才肯出这笔钱。”他咬了下牙,压着声音夹着怒气。
“条件随便开,离婚也行。你说个数。”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生病而瘦削了一圈的脸。
五年前他求婚的时候也是这张脸,那时候他说的是“我养你”。
现在说的是“你说个数”。
“我没有条件。”
“你怎么可能……”
“我是说,”我打断他,“我不会出这笔钱。”
病房里第二次沉默。
这次连婆婆都没了声音。
霍砚承的瞳孔在微微的颤。
“纪衍,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昨天的通话录音,按下播放。
霍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嫂子,你以为我每次闯祸是因为不懂事?我就是喜欢看你被我哥收拾的样子。”
“你被按进水缸的时候有没有很绝望?那种惊恐的样子,真的很有意思。”
婆婆的手慢慢松开了我的手臂。
“……每次我哥罚你的时候我都拍了视频……”
我按下暂停。
病房里只剩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
“你看到了吗?”我问他。
“你罚我的每一次,她都在笑。你砸东西的时候她在录像,你清空我账户的时候她在偷笑,你把我按进水缸的时候她在可惜自己没在现场。”
“你以为你在鸡儆猴?猴子本没在怕,猴子在欣赏你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