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推荐一本小说,名为《天道崩塌,就我是凡人?》,这是一部都市修真类型小说,很多书友都喜欢林风等主角的人物刻画,作者是姣姣明月见,无错版本非常值得期待,这本都市修真小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
天道崩塌,就我是凡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仙府降临后的第三天,整个蓝星都变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楼还是那些楼,路还是那些路,厂里的机器还在转,菜市场的大妈还在为了三毛钱跟人吵架。但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丝线从天空中垂下来,把这个世界跟上界连在了一起。有人说那是灵气,有人说那是仙气,林风觉得那更像是——有人在你家客厅里开了个直播,全天下的人都在看着你,但你不知道镜头在哪儿。
仙府里的人倒是挺安分的。头两天林风提心吊胆地等着他们搞事,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那些仙人三三两两地下了凡,有的去吃路边摊,有的去逛商场,有的蹲在公园里看老头下象棋,还有几个跑去网吧开黑打游戏,据说打得还挺好,把对面五个小学生虐得直哭。
“这就是仙人?”林风那天晚上跟苏小小蹲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天空中那座灯火辉煌的仙府,发出了灵魂拷问,“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想的什么样?”
“起码得……仙风道骨一点吧?走路带风那种,说话自带回音那种,一抬手就天崩地裂那种。不是去网吧打游戏那种。”
苏小小咔嚓咔嚓地嚼着薯片,翻了个白眼:“你那是电视剧看多了。真正的仙人,活了几百几千年,什么没见过?你以为他们还端着架子装高人呢?早装腻了。该吃吃该喝喝,该打游戏打游戏,子怎么舒服怎么过。”
“那他们来蓝星到底嘛的?”
“找乐子呗。”苏小小把薯片袋子里最后一点碎渣倒进嘴里,“上界待腻了,换个环境。就跟你们厂里放假了去旅游一样。”
林风总觉得这个解释不太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他也没太多心思去琢磨这些。子还得过,班还得上。仙府降临的第三天,他就老老实实回厂里上班了。工友们都在讨论天上的那座宫殿,有人说那是下凡,有人说那是外星人入侵,车间里吵吵嚷嚷的,跟过年似的。
但林风关心的不是这个。
他关心的是——李苗苗。
李苗苗跟他一个单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着个帆布包,低着头走路,跟只小鹌鹑似的。
他们住同一个方向,所以经常一起走。一开始是碰巧,后来就变成了默契。林风会在单位门口那歪歪斜斜的电线杆下面等她,她出来了,两人就并排着往回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聊的内容无非是今天组长又骂人了、食堂的红烧肉又像橡皮了、隔壁车间的谁谁谁又请假了之类的废话。但林风觉得挺舒服的,跟这姑娘走在一起,不用想太多,不用装什么,安安静静的,刚刚好。
今天也是一样。
下班铃响的时候,林风正在跟老周吹牛。他三两下收拾好东西,跟组长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走。走到厂门口那电线杆下面,往墙上一靠,掏出他那台屏幕碎了半边、后盖用透明胶粘着的手机,随便翻了翻。
没等多久。
“林风哥!”
李苗苗从厂门里小跑出来,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她今天穿的是那件领口有点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子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细白白的手腕。脸上还带着点没擦净的油污,在左脸颊上小小的一抹,像是被人用毛笔点了一下。
“跑什么跑,又不赶时间。”林风把手机揣进口袋,从墙上直起身来。
“我怕你等急了嘛。”李苗苗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给你。”
林风接过来一看——两个包子,还是热的,隔着塑料袋都能感觉到那股面香。
“你又给我带吃的?”林风有点不好意思,“你自己不吃?”
“我吃过了,在食堂吃的。”李苗苗低着头往前走,声音轻轻的,“这是多打的,扔了可惜。”
林风知道她在撒谎。食堂的包子一人限领两个,哪来的“多打的”?这姑娘分明是把自己的那份省下来给他了。但他没有拆穿,只是“嗯”了一声,掏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猪肉大葱馅的,面发得刚好,一口咬下去满嘴香。
“好吃吗?”李苗苗歪着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好吃。”林风含糊不清地说,又咬了一大口。
李苗苗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走在林风旁边,步子小小的,跟他保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一个高一个矮,靠得很近。
两人沿着厂区外面的那条破路往回走。路左边是一排倒闭了一半的商铺,卷帘门上锈迹斑斑,贴满了“旺铺转让”的广告;右边是一堵长满青苔的围墙,墙下有几只野猫在翻垃圾桶,听见脚步声就“嗖”地窜走了。
“今天组长又骂人了,”李苗苗小声说,“说我们组的合格率太低了。”
“你们组长就是那个瘦高个?他哪天不骂人?”
“也是……”李苗苗抿着嘴笑了笑,“不过他骂人的水平不太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我都听腻了。还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癞蛤蟆骂人厉害,什么‘老登’、‘老不死的’,花样多。”
“那能一样吗?癞蛤蟆那是专业骂街的,你们组长就是个业余的。”
李苗苗被他逗得笑出了声,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完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林风。
“林风哥,你看这个。”
林风接过来一看——是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封面是那种廉价的塑料皮,印着一只卡通小猫。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字迹工工整整的,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这是什么?”
“我记的修仙笔记!”李苗苗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最近在网上找了好多资料,还有苏小小姐也教了我一些。我全都记下来了。你看,这里是练气的基础法门,这里是位图,这里是打坐的姿势……”
她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小嘴叭叭叭地说个不停,跟平时那个安静害羞的李苗苗简直判若两人。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的?”林风有些意外。
“就……就这几天嘛。”李苗苗的脸微微红了,“仙府不是降临了嘛,我就想……说不定哪天我也能修仙呢?虽然我资质肯定不好,但万一呢?我就先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好像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
林风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发酸。这姑娘,明明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行,却还在认认真真地做着准备,一笔一画地记着笔记,像是在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机会。
“你会修仙的。”林风说,语气难得认真。
李苗苗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你肯定行,”林风把笔记本还给她,咧嘴一笑,“到时候你成了大能,可别忘了我啊。我还等着你罩我呢。”
李苗苗的脸更红了,红得跟天边的晚霞似的。她把笔记本塞回包里,低着头小声说:“我才不会忘了你呢……”
这句话说得特别轻,轻得差点被风吹散。但林风听见了,心里暖了一下,像是冬天里喝了一口热汤。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边的野猫又窜回来了,蹲在墙头上舔爪子,眯着眼睛看他们。远处工厂的广播里正在放一首老歌,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唱的是什么,但旋律很柔,跟傍晚的风搅在一起,软绵绵的。
“林风哥,”李苗苗忽然开口,“你说天上那个仙府,里面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应该是很大很气派吧,电视里不都那么演的吗?”
“你说里面的人……真的会飞吗?”
“那肯定啊,不然叫什么仙人。”
“你说他们吃什么东西?也吃包子吗?”
林风被这个问题逗笑了:“人家仙人吃蟠桃,吃仙丹,谁吃包子啊。”
“那多没意思,”李苗苗撇了撇嘴,“包子多好吃啊。要是我去了仙府,我就要让他们给我做包子吃。”
林风笑着摇摇头。这姑娘的脑回路,总是跟他不太在一个频道上。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过那条破路,拐进了一条稍微宽点的街道。街上人不多,两边的店铺亮着昏黄的灯,卖面条的、卖杂货的、卖五金工具的,都是些小本买卖。
就在这时候,林风注意到街对面站着两个人。
不是普通的人。
那两个人的穿着打扮,在这条灰扑扑的街上,简直像是两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一个穿的是青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木簪子别着,脚上踩着一双布鞋,浑身上下净净的,一尘不染。另一个穿的是白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腰带,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漫不经心地摇着。
两人的身上都隐隐约约地泛着一层光,很淡,像是夏夜里的萤火虫,不注意看本发现不了。
仙人。
林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两个人本来是背对着他们的,似乎在商量什么事情。但当李苗苗从街角拐出来的那一刻,那个穿青色长袍的仙人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像一道闪电,精准地落在了李苗苗身上。
林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像是被人看了一眼,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扫描了一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所有的秘密都被扒开晾在了太阳底下。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地往李苗苗前面挡了半步。
但那个仙人看的不是他。
从头到尾,看的都不是他。
那仙人的目光越过林风,直接落在了他身后的李苗苗身上,像是在一堆灰扑扑的石子里发现了一块翡翠,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那种亮不是欣赏,不是赞叹,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让林风很不舒服的东西——像是一个收藏家在旧货市场上看中了一件宝贝,眼睛里全是志在必得的光。
“等等。”
那仙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两人的耳朵里,像是在耳边说话一样。他迈步走了过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压迫感。他身后的那个白衣仙人跟着走过来,折扇也不摇了,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李苗苗。
李苗苗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本能地往林风身后缩了缩,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工装的衣角。
“你叫什么名字?”青衣仙人走到面前,低头看着李苗苗。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有些不自然,像是一个大人哄小孩开口说话的语气。
李苗苗没有回答,只是把林风的衣角攥得更紧了。
“别怕,”青衣仙人笑了笑,那笑容在林风看来虚伪得让人想吐,“我不是坏人。我是太虚仙府的人,道号青玄。今下山游历,见姑娘骨清奇,是万中无一的修仙体质,不知姑娘可愿随我入仙府修行?”
“万中无一”这四个字像一针,精准地扎进了林风的心口。
他也是万中无一。但他是万中无一的废柴。而这个仙人说的“万中无一”,是那种真正的、令人艳羡的天才。
老天爷这分配方式,可真够公平的。
李苗苗愣住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
“姑娘不必急着回答,”青衣仙人摆了摆手,态度和蔼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这是天大的机缘,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且想想——入了仙府,便可修仙法、得长生、超脱凡尘,从此不再是这凡间的蝼蚁之辈。”
“凡间的蝼蚁之辈”这几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不对——或者说,他意识到了,但本不在乎。因为在他眼里,凡间的人确实就是蝼蚁,这话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林风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了。
李苗苗低着头,不说话。她的手指还在攥着林风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青衣仙人似乎这才注意到林风的存在。他的目光终于从李苗苗身上移开,落在了林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很快,像是一个人在路上踢到了一颗石子,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脚踢开。
“这位是……”他的语气很随意,随意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漫不经心。
“我是她朋友。”林风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朋友,”青衣仙人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嘴角微微翘起,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意思,“既然是朋友,那你就帮她拿个主意吧。这种机缘,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在林风身上扫了一遍。这一次的打量比刚才更仔细,但也更——轻蔑。那种轻蔑不是故意的,而是一种骨子里的、自然而然的东西,就像一个人看一只蚂蚁,不会刻意去鄙视蚂蚁,因为蚂蚁本就不值得被鄙视。但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你不配站在这里”的感觉,比任何刻意的嘲讽都要伤人。
林风感觉到了那种轻蔑。那种被人从上往下看、从里到外看透了之后被判定为“不值一提”的感觉,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从头顶凉到脚底。
“你……”青衣仙人忽然皱了皱眉,似乎发现了什么,又多看了林风两眼,“你这体质……”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那不是好奇,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怜悯。像是在看一个天生的残疾,一个从出生就注定了命运的人。那种怜悯里没有恶意,但正因为没有恶意,才更加残忍。
“万中无一的废柴体质,”青衣仙人淡淡地说,语气里没有嘲讽,但也没有同情,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百年难遇。难得,难得。”
他说“难得”的时候,跟之前说李苗苗“难得”的时候用的是同一个词,但意思天差地别。一个是珍宝,一个是笑话。一个是值得带走的天才,一个是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的废物。
林风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他的脸烫得厉害,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羞耻。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处躲藏的羞耻。他知道自己是废柴,但被人当面指出来,用一种谈论天气一样的语气说出来,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身后的白衣仙人凑过来,看了林风一眼,“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在林风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但那两秒钟里,林风感觉自己被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地审判了一遍。那种目光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鉴定”一件东西——鉴定完毕,得出结论:毫无价值。
“这种体质,别说修仙了,连气都感应不到。凡人中的凡人,废物中的废物。”白衣仙人摇着折扇,语气里带着一种轻飘飘的漫不经心,“青玄师兄,你这眼光可真毒,一眼就能从人群里把最好的和最差的都挑出来。一个天灵,一个天废体,放在一起,倒是有趣。”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声不大,但在林风听来,比厂里的汽笛还刺耳。那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更高级的东西——一种“我们仙人在谈论凡人”的随意,像是两个美食家在一桌菜前点评,这道不错,那道不行,仅此而已。
但被点评的“那道菜”,是林风。
“行了,别说了。”青衣仙人摆了摆手,像是在制止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他甚至没有再回头看林风一眼,目光已经重新回到了李苗苗身上,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温和起来,温和得像是换了一张脸。
“姑娘,想好了吗?”
李苗苗咬着嘴唇,脸色白得像纸。她的手还攥着林风的衣角,但林风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
“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哼哼,“我不想去。”
青衣仙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为什么?”他问,语气依然温和,但温和底下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冷意。那种冷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困惑——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凡人会拒绝他的好意。这种困惑里带着一种隐隐的不耐烦,像是在说:我给你脸了,你别不识抬举。
“我……”李苗苗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还有工作,还有朋友,还有……我在这边还有事情没做完。”
她说“还有朋友”的时候,手指在林风的衣角上又紧了一分。那轻轻的一攥,像是在水里扔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青衣仙人看着她,又看了看林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那个眼神——林风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眼神。那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两个不听话的小孩,带着一种“你们在闹什么”的居高临下。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恶意,但正因为没有恶意,才更加让人不舒服。
“朋友,”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有一丝淡淡的嘲讽,但更多的是——不解。他真的不明白,一个凡人的“朋友”,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姑娘,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朋友吗?”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段经文,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在林风身上,“凡人的寿命不过百年,百年之后,尘归尘,土归土,什么朋友、什么情谊,统统化为乌有。而入了仙门,可得长生。百年千年之后,你还在,你的朋友呢?”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林风,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消失的东西。
“你这位朋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以他的体质,别说长生,连筑基都不可能。最多再过几十年,他就老了,病了,死了。而你,若是入了仙门,容颜永驻,青春常在。到时候你看着他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样子,你觉得你们还是朋友吗?”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割着。不是那种一刀毙命的痛快,而是慢慢地、让你清楚地感受到每一刀的温度和力度。
“凡人的情谊,不过是一场短暂的梦。梦醒了,什么都没了。而仙途,才是永恒。”
李苗苗的身体在发抖。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在闪烁,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看见了一丝光亮,但那个光亮照出来的,是她不想看到的现实。
林风站在那里,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想说话。他想说很多话。他想说“你别她”,想说“她有权利自己选择”,想说“你凭什么看不起人”。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他说什么都没用。
这个仙人,只要抬一抬手,就能把他像蚂蚁一样碾死。他说的话,在这个人面前,连屁都不如。这不是勇气的问题,不是骨气的问题,而是一个最简单、最残酷的现实——当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他的力量比你大一万倍,他的地位比你高一万倍,他的寿命比你长一万倍,你说什么,他都不会在乎。
因为你不够格。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林风的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是没有骨气,他是没有——资格。在这个仙人面前,他连被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青衣仙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他的目光从李苗苗身上收回来,在四周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街边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身上。那老头正缩在三轮车后面,怯生生地看着这边,手里的火钳都在发抖。
青衣仙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林风看见了。那笑容的意思是——你们都是一样的。你,那个卖烤红薯的老头,这条街上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蝼蚁。
“姑娘,”青衣仙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苗苗,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我会再来找你。希望到时候,你能做出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转身走了。白衣仙人在后面跟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林风一眼,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笑话。那一眼里没有恶意,甚至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淡淡的、不值一提的——遗憾?大概是在遗憾一个天灵身边怎么会跟着一个天废体,暴殄天物。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他们的步子不快,但消失得很快,像是融进了空气里,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街道上恢复了安静。卖面条的老板还在煮面,蒸汽从锅里冒出来,白茫茫的;卖烤红薯的老头缩在三轮车后面,半天没敢动;远处工厂的广播换了一首歌,还是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一切如常。刚才发生的事,对这条街上的每一个人来说,不过是“仙人又来了”而已。看个热闹,该嘛嘛。没有人知道,刚才那几句话,对站在电线杆旁边的两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李苗苗站在原地,手还攥着林风的衣角,但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的嘴唇是白的,脸色是白的,连手指都是白的,白得像纸。
“苗苗。”林风叫了她一声。
李苗苗抬起头。
她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安静的、像是水龙头没拧紧一样,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她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林风哥,”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我不想走……我不想离开这里……我不想离开你……”
最后那几个字她说得特别轻,轻得差点被风吹散。但林风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拿着锤子,一个字一个字地钉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他想说“那就别走”,但他知道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事。他想说“我会保护你”,但他知道自己保护不了。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拿什么保护她?
他想说“你别哭”,但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张纸,连一滴眼泪都接不住。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他的手抬起来,想拍拍她的肩膀,但又停在了半空中。他觉得自己不配。不配安慰她,不配保护她,不配站在她身边。因为那个仙人说得对——他就是一个废物。一个连气都感应不到的废物。一个百年难遇的废柴。一个“凡人中的凡人,废物中的废物”。
他的手放下了。
“别哭了。”他说。声音涩得像吞了沙子,巴巴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李苗苗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让林风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拧了一下,疼得他喘不上气。
那是——期待。
她在等他。在等他说一句话。一句“留下来”也好,一句“我保护你”也好,一句“我们一起想办法”也好。她在等。她的眼睛在说——你说什么我都信。
林风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他的舌头像被人钉住了,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他知道,就算他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他打不过那个仙人,骂不过那个仙人,连站在那个仙人面前挺直腰板的资格都没有。他能做的,只有站在这里,看着李苗苗哭,然后说一句——
“别哭了。”
李苗苗眼里的光暗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但林风看见了。
她没有说什么。她只是低下头,松开了攥着他衣角的手,用手背擦了擦眼泪。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她做过无数次一样。但林风觉得,她松开手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他指缝里溜走了,再也抓不回来了。
“我没事,”李苗苗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但努力装作平静,“我就是……有点害怕。”
她说“害怕”的时候,声音又抖了一下。
“还有三天呢,”林风说,声音得像砂纸磨过的,“再想想办法。”
“嗯。”李苗苗点了点头,没有抬头看他。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街边,一个穿着蓝色工装,一个穿着白色短袖,一个手足无措地站着,一个低着头无声地流眼泪。路灯“啪”地亮了,昏黄的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靠得很近,又好像隔了很远。
“走吧,”林风说,“我送你回去。”
“嗯。”
两人并排着往前走,跟刚才一样,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宽一个窄。但气氛不一样了。刚才那种轻松、那种说说笑笑、那种“包子多好吃啊”的没心没肺,全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两个人之间,压得谁都说不出话来。
走到李苗苗住的那栋楼下面,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风。
“林风哥,”她说,“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
林风愣住了。
“那个仙人说的……好像也没错。”李苗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去了仙府,可以修仙,可以长生,可以变得很厉害。比在这个厂里一辈子强多了。你说是不是?”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做一个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更像是在问林风明天食堂吃什么。
林风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的泪珠,但她的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让林风心里发慌——那是一种认命了的平静,像是她已经想好了答案,只是在等他点头。
“你想去吗?”林风问。
李苗苗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只知道……我不想离开你。”
这句话她说了第二遍了。这一遍比第一遍更轻,更轻,轻得像一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
但林风听见了。
他的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胀胀的,堵得慌。他想说点什么,想做个承诺,想说“我会来找你的”或者“我会变得很强然后把你接回来”或者任何一句能让她安心的话。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那个仙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转。他是废柴。他是废物。他连气都感应不到。他最多再活几十年,然后就会老,会病,会死。而李苗苗,如果去了仙府,会青春永驻,会长生不老,会变成他这辈子都够不到的人。
他有什么资格说“我会来找你”?
他有什么资格说“我会保护你”?
他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苗苗,”林风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你要是想去……你就去。”
李苗苗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不用管我,”林风避开她的目光,看着远处天空中那座金碧辉煌的仙府,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是你的机会。你去了,好好学,好好练。将来……将来你厉害了,记得回来看看我就行。”
他说“回来看看我就行”的时候,嘴角甚至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李苗苗看着他,眼泪又开始往下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沙哑。
她转过身,走进了楼道。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风哥,”她的声音从楼道里传出来,带着回音,模模糊糊的,“你刚才说的……是真心话吗?”
林风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的背影。那个瘦瘦小小的、穿着蓝色工装的背影,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像一只即将飞走的鸟。
“是。”他说。
李苗苗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林风以为她会转过身来,跑回来,像刚才一样攥住他的衣角,说“我不去了”。
但她没有。
她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走上了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了楼道的深处。
林风站在路灯下面,一动不动。
路灯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黑乎乎的一团,像一滩化不开的墨。他看着那团影子,忽然觉得那就是自己——一滩化不开的墨,黑漆漆的,黏糊糊的,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想起那个仙人看他的眼神——像看一粒灰尘,不值得多看一眼,不值得浪费一个表情。
他想起白衣仙人说的那句话——“凡人中的凡人,废物中的废物。”
他想起自己站在那个仙人面前,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他想起李苗苗松开他衣角的那一瞬间。他想起她最后问他“是真心话吗”的时候,声音里的那种颤抖。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路灯灭了一盏,久到街上的店铺都关了门,久到远处的工厂没有了声音。
然后他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
他的步子很慢,很沉,像是腿上绑了沙袋。他的背微微驼着,跟平时那个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林风判若两人。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掏出钥匙,进锁孔里,转了一下。
门开了。
客厅里黑漆漆的,苏小小应该已经睡了。电视的待机灯在一闪一闪的,像是黑暗中一只红色的眼睛。
林风没有开灯。他摸着黑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
窗外,仙府在夜空中散发着柔和的金光,美得像一场梦。那座宫殿里住着的人,可以决定别人的命运,可以随意把一个人从她的生活里拽走,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蝼蚁一样的凡人,然后轻飘飘地说一句——“凡间的蝼蚁之辈”。
而他,连说一个“不”字的资格都没有。
林风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仙府,一动不动。他的眼睛是的,没有眼泪。但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不是愤怒的火,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从骨头缝里烧出来的火。
那种火的名字叫——不甘。
“你们看不起我,”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行。看不起就看不起。”
“但你们别想从我身边把人带走。”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差点没听见。但那句话像一钉子,钉进了他的心里,钉得很深,深到骨头里。他不只是说给那个仙人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在向自己发誓。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自己这个“万中无一的废柴”能不能有什么出息。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会再像今天这样,站在一个人面前,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会再像今天这样,看着一个人从他身边被带走,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会再像今天这样,被人从上往下看一眼,就被判定为“不值一提”。
他要变强。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理想,不是为了拯救世界,不是为了当什么英雄。只是因为——
他不想再做那个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别人背影消失,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的人。
仅此而已。
窗外,天快亮了。
远处的工厂传来第一声汽笛,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风下了床,走到桌前,把苏小小给他的那本修仙入门翻了出来。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字——
“练气基础。”
他开始看。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不懂的地方就翻来覆去地看,看到懂为止。困了就掐自己一把,掐得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饿了就喝口水,水喝完了就忍着。
他一夜没睡。
但他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李苗苗眼睛里的那种温柔的、湿润的亮,而是一种燥的、坚硬的、像石头一样的亮。
那种亮的名字叫——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