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的午后，御花园的莲池边热闹非凡。
满池的荷花竞相绽放，粉白相间，映着岸边的亭台楼阁，美得像一幅画。
皇帝萧彻坐在主位上，左右是皇后和柳贵妃，其余的妃嫔们按位分依次坐开，笑语盈盈。
沈清漪坐在属于她的位置上，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神色平静。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坐在不远处的沈月柔。
沈月柔如今已是更衣，位分低微，只能坐在最末席。
但她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兴奋，眼神时不时地瞟向沈清漪，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
沈清漪心中了然。
经过上次的禁足和降位，沈月柔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对她的恨意更深了。
今这场莲池宴，恐怕又是一场鸿门宴。
果然，没过多久，沈月柔就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沈清漪面前。
“姐姐，”沈月柔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柔，“妹妹前些子不懂事，惹姐姐生气了，今特来给姐姐赔罪，还请姐姐大人有大量，原谅妹妹吧。”
她说着，就想往沈清漪身上靠。
沈清漪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语气平淡：“妹妹言重了，都是姐妹，何谈原谅不原谅。”
沈月柔的动作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
“姐姐能这么说，妹妹就放心了。”沈月柔举起酒杯，“那妹妹就先为敬了！”
她一饮而尽，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再次递到沈清漪面前：“姐姐，也请你喝了这杯，就当是我们姐妹冰释前嫌了。”
沈清漪看着她手中的酒杯，眸光微冷。
这杯酒，恐怕不净。
但她没有直接点破，只是淡淡一笑：“妹妹的心意我领了，但我近身体不适，太医嘱咐不可饮酒，还望妹妹体谅。”
“姐姐这是不给妹妹面子吗？”沈月柔的脸色瞬间变得委屈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沈清漪皱眉。
她这是故意想在众人面前难堪。
“妹妹说笑了，”沈清漪依旧保持着冷静，“我确实不便饮酒。”
“哼，我看姐姐就是还在生我的气！”沈月柔猛地将酒杯一摔，“哐当”一声，酒杯碎裂在地。
她的举动，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萧彻的眉头也微微皱起，显然对沈月柔的失态有些不满。
沈月柔却像是没看到一样，她突然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后退：“姐姐不原谅我就算了，何必这样羞辱我……我知道我身份低微，配不上和姐姐说话……”
她退得很快，身后几步远就是莲池的栏杆。
沈清漪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看到沈月柔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不好！
沈清漪刚想开口阻止，就见沈月柔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后倒去！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宴会的宁静。
沈月柔的身体越过栏杆，“扑通”一声落入了莲池之中。
“救命啊！救命啊！”沈月柔在水里拼命扑腾，一边扑腾一边哭喊，“是瑾婉仪推我！是她推我下去的！”
她的声音尖锐，充满了恐惧和指控，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惊呆了。
宫女太监们慌乱起来，纷纷叫嚷着“救人”。
柳贵妃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她看向萧彻，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陛下，这……这可如何是好？沈更衣虽然位分低，但也不能平白受此委屈啊。”
皇后的脸色则有些凝重，她看向沈清漪，眼神复杂。
沈清漪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片冰冷。
拙劣的演技。
实在是太拙劣了。
她甚至懒得去辩解。
在众人或惊讶、或怀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沈清漪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纵身一跃，也跳入了冰冷的莲池之中。
“小姐！”青黛惊呼一声，脸色惨白。
萧彻也猛地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清漪的水性并不算好，但她的目标很明确。
她奋力游到沈月柔身边。
沈月柔还在哭喊着指控：“你还想什么？你想淹死我吗？救命啊！”
沈清漪看着她丑陋的嘴脸，心中冷笑。
她伸出手，看似是想拉沈月柔上岸，实则在水下，手指快如闪电，精准地落在了沈月柔的足底上。
这是她从《青囊秘要》的旁注中学到的小技巧，能让人瞬间产生强烈的抽筋感。
“啊！”
沈月柔突然发出一声更凄厉的惨叫。
她的腿，不受控制地抽起筋来！
原本还能假装扑腾的她，此刻是真的慌了。
身体失去平衡，在水里胡乱挣扎，呛了好几口水，脸色憋得通红，看起来狼狈至极。
这哪里像是被人推下去的，分明就是自己不小心落水，还因为抽筋而无法自救！
沈清漪“费力”地抓住沈月柔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岸边拖。
她自己也因为力气耗尽和呛水，脸色苍白，看起来虚弱不堪。
岸边的侍卫们早已准备好了绳索，见状连忙将两人拉了上去。
一上岸，沈清漪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
她虚弱地靠在青黛怀里，看着同样被拉上岸、还在因为抽筋而痛苦呻吟的沈月柔，喘着气说：“妹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快传太医……”
她的声音微弱，带着后怕和关切，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真心救人，而沈月柔之前的指控，不过是落水后的胡言乱语。
萧彻走到沈清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看不出情绪。
沈清漪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闪躲，只有坦然和一丝未散的惊惧。
萧彻的目光，缓缓移到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沈月柔身上。
那眼神，冰冷刺骨，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什么都没说，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的怒火。
“陛下……不是我……是她……”沈月柔还想辩解，声音嘶哑难听。
“够了！”萧彻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沈更衣，在朕的面前，也敢玩这种拙劣的把戏，你当朕是瞎的吗？”
“来人！”
“在！”侍卫们立刻上前。
“沈月柔，以下犯上，欺君罔上，念其初犯，杖责二十，罚入冷宫思过，没有朕的命令，永不得出！”
萧彻的命令，如同惊雷，炸响在莲池边。
杖责二十！
还要被打入冷宫！
沈月柔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萧彻：“陛下！陛下饶命！我是被冤枉的！是她陷害我！”
但萧彻本不想再看她一眼，转身对沈清漪说：“瑾婉仪，你受惊了，先回宫休息吧，朕让人送太医去给你看看。”
“谢陛下。”沈清漪虚弱地福了福身，由青黛搀扶着，慢慢离开了莲池。
她没有回头看沈月柔那绝望的表情。
也没有理会身后那些或同情、或畏惧、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沈月柔的惨叫声和求饶声，远远地传来，又渐渐消失。
沈清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杖责二十，打入冷宫。
这只是利息。
沈月柔，柳贵妃，三皇子……
所有欠了她的，她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今天的莲池宴，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她抬起头，望向皇宫深处那片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宫殿群，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和鲜血。
但她别无选择，也绝不退缩。
为了前世的血海深仇，为了这一世不再重蹈覆辙。
她必须赢。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