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力荐小说推荐网
一个专门为书友推荐精彩小说的网站

第4章

马车碾过京城的青石板路,驶进城门时,夜色早已浓得化不开。

苏清鸢指尖撩开一丝车帘缝隙,窗外的光景飞快往后退去,街边的商铺、茶楼、酒肆全都挂着灯笼,灯火连成一片暖黄的长河,街上人来人往,喧嚣声隔着车壁都能听得真切,比她记忆里的模样,还要热闹几分。不过才离开京城短短数月,她却觉得,像是隔着漫长的一辈子,连这座城的气息,都变得有些陌生。

“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对面传来萧烬寒的声音,低沉又温和,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苏清鸢缓缓放下车帘,身子轻轻靠在冰凉的车壁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感慨:“看这座城啊。以前总觉得它大得无边无际,困得我怎么也走不出去,如今再看,好像也就这么大,没什么了不起的。”

萧烬寒没接话,只是伸手,把她滑到肩头的绒毯往上扯了扯,盖得严实了些,动作自然又细致,没半点刻意。

马车又穿过几条宽窄不一的街巷,最终停在一扇黑漆大门前,门楣上没有多余的匾额,看着低调得很。秦风率先跳下车,上前轻叩门环,不过片刻,门就从里面拉开,两个身着素色仆役衣裳的男子走出来,一看见萧烬寒,立刻屈膝跪地,声音恭敬:“将军!”

萧烬寒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而后拄着拐杖慢慢下车,转身伸手想扶苏清鸢。她却没接他的手,自己轻巧地跳下车,站稳后,抬眼打量起这座宅子。

宅子算不上气派,甚至可以说小巧,可里里外外收拾得净净,连一丝灰尘都看不见。进门就是个小小的天井,正中间种着一棵桂花树,恰逢花期,细碎的金黄花瓣缀满枝头,甜而不腻的香气漫了满院,闻着就让人心安。穿过天井便是正厅,左右两侧各有几间厢房,往后还有个小花园和一排后罩房,布局规整,处处都透着被人精心打理、常年有人照看的妥帖,不像是临时安置的地方。

“东厢房给你收拾好了,你住那儿。”萧烬寒拄着拐走在前面,伸手推开东厢房的木门,“被褥都是新换的,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秦风说,让他去置办。”

苏清鸢迈步走进屋,屋里陈设极简,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一个立式衣柜,桌上摆着一套素色茶具,还有一碟刚做好的桂花糕,还带着温热的气息。窗户半开着,风一吹,外面的桂花香就飘进屋来。她走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眉眼间的疲惫,似乎都散了几分。

“挺好的,比我预想的好太多。”她轻声说道。

萧烬寒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早点歇息吧,明天……”

“明天我去苏府。”苏清鸢猛地转过身,直直看向他的眼睛,语气坚定,没半点犹豫,“你不用陪我,也别跟着。”

萧烬寒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显然是不赞同。

“你刚回京,朝堂上一堆事等着处理,要面圣,要见旧部,还要查刘文远的旧案,哪件都耽误不得。”苏清鸢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我就是回去拿样东西,拿了就回来,又不是去跟人拼命,不会有事的。”

“刘氏那个人,心狠又小气,不会轻易把东西给你。”萧烬寒沉声道,他太清楚后宅妇人的阴私手段,也知道苏清鸢跟苏府的恩怨,哪能放心。

“我也没打算跟她好好要。”苏清鸢从袖中摸出那张皱巴巴的断亲文书,缓缓展开,看着纸上那刺目的“恩断义绝”四个大字,眼底的温度瞬间冷了下去,“我自己去拿,她拦不住我,也没资格拦。”

萧烬寒沉默了许久,看着她眼底的执拗,终究是松了口,却还是坚持:“让秦风跟着你,他办事稳妥,有他在,能护你周全。”

苏清鸢本想拒绝,可对上他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再推脱也没用,只能轻轻点头:“……行吧,听你的。”

萧烬寒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铜牌,质地厚重,上面刻着一个遒劲有力的“萧”字,边缘被磨得有些光滑,一看就是常年带在身上的物件。

“拿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分量,“城东这一片,我的人都认这块牌子,不管遇上什么事,亮出来,没人敢拦你。”

苏清鸢伸手接过铜牌,掌心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他的体温,沉甸甸的,很是踏实。她捏着铜牌,抬眼逗他:“你就不怕我拿着你的牌子,在京城惹是生非,出什么坏事来?”

萧烬寒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难得露出几分浅淡的笑意:“你能惹什么事?最多就是仗着你的医术,毒翻几个不长眼的,我还能兜得住。”

苏清鸢被他这话噎得说不出话,瞪了他一眼,心里却莫名暖烘烘的。

萧烬寒没再多说,拄着拐杖慢慢走远,背影挺拔,即便腿脚不便,也依旧透着军人的硬朗。苏清鸢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牌,小心翼翼地收进袖子里,和随身携带的银针放在一起,像是藏起了一份安稳。

天还没亮,窗外只是蒙蒙亮,苏清鸢就醒了,再也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清脆的鸟鸣声,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待会去苏府的画面。她太清楚刘氏的为人,尖酸刻薄,自私凉薄,当年霸占母亲的遗物,如今自己回去要,必然不会顺利,少不了一番争执刁难。可她等不了,母亲留下的那些东西,是她跟母亲唯一的念想,她已经等了十几年,再也多等不得。

她起身洗漱,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窄袖衣裙,布料轻便,行动利落,长发简单地用一银簪挽起,没戴任何多余的首饰,整个人看着清爽练,透着一股不好惹的劲儿。对着铜镜照了照,她自嘲地笑了笑,这副模样,哪里像是回娘家的小姐,倒像是要上战场的将士。

推门走出厢房,院子里秦风已经等候多时。他今换了一身普通的仆从装束,褪去了平里的凌厉,可腰间的佩刀依旧贴身带着,眼神锐利,时刻保持着警惕,一看就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苏大夫,马车已经备好了,就在门口。”秦风上前一步,顿了顿,又补充道,“将军特意吩咐了,若是半个时辰内您没从苏府出来,他就亲自过去接您。”

苏清鸢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了,半个时辰足够我拿了东西走,耽误不了。”

她快步上了马车,秦风坐在车夫旁边,马车缓缓驶出巷子,朝着苏府的方向驶去。

清晨的京城,早已褪去了夜色的静谧,渐渐热闹起来。街边摆着早点摊子,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香气四溢,挑着货担的小贩吆喝着走过,赶着去上工的百姓步履匆匆,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苏清鸢忍不住又撩开车帘,看着窗外的光景,忽然瞥见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满糖葫芦的草靶子,从马车边慢慢走过,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晨光里亮闪闪的,看着格外诱人。

她一下子就愣了神,思绪瞬间飘回小时候。那时候京城庙会,街上到处都是举着糖葫芦跑跳的小孩,她站在摊子前,盯着糖葫芦看了许久,馋得直流口水,最后鼓起全部勇气,去找刘氏要几文钱买一串。可刘氏当时正忙着给苏灵薇挑选新做的锦缎衣裳,听了她的话,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满是嫌弃:“吃什么糖葫芦?一身穷酸气,跟街头叫花子没两样,传出去丢的是苏府的脸面,别妄想了。”

也就是那一次,她才彻底明白,在这苏府里,她连一串糖葫芦,都不配拥有。

“苏大夫,到苏府了。”秦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苏清鸢回过神,缓缓放下车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恨意,推门下车。

苏府还是记忆里的模样,朱红的大门,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苏府”两个大字的匾额,被擦得锃光瓦亮,气派依旧,跟她当初被断亲赶出府时,没有半分差别。门口的两个门房,看见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惊讶与慌乱。

“大、大小姐?您怎么回来了?”

苏清鸢没理他们,径直抬脚往里走,脚步沉稳,没有丝毫迟疑。门房想上前阻拦,却又不敢真的碰她,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个赶紧往府里跑,去给刘氏报信,另一个跟在她身后,嘴里不停念叨着:“大小姐,您不能随便往里闯啊,夫人还在正厅呢……”

苏清鸢充耳不闻,一步步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脚下踩着那条走了十几年的青砖路,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扎实。晨光从头顶的枝叶间洒落,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却又坚定。

苏府的花园依旧精致,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都透着丞相府的富贵气派。可苏清鸢看着这些,只觉得浑身发冷,没有半分归属感。那些年,她无数次饿着肚子、冻得手脚冰凉地从这里走过,看着苏灵薇穿着漂亮的新衣服,在花园里肆意嬉笑玩耍,看着刘氏跟其他官宦太太坐着喝茶闲聊,风光无限,看着父亲苏穆偶尔经过,目光扫过她,就像看着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件,冷漠得没有半分温度。

而今天,她再也不是那个要看人脸色、忍气吞声的苏清鸢了。

走到正厅门口,她停下脚步。

刘氏已经接到消息,从正厅里走了出来。她今穿着一身绛紫色织锦长裙,头上戴着赤金步摇,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看着雍容华贵,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婉笑意,可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发寒的虚伪。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清鸢回来了。”刘氏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柔得发腻,“怎么着,在外头过得不如意,吃不了苦,知道回府了?也是,到底是苏家的女儿,血浓于水呢。”

苏清鸢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刘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演着慈母的戏码:“你父亲虽说嘴上怪你任性,可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妹灵薇也常常念叨你,说你一个人在黑风岭那种偏僻地方受苦,她夜里都心疼得睡不着觉。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回来给父亲认个错,苏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苏清鸢听着她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忽然忍不住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

刘氏心里一慌,脸色沉了几分:“你笑什么?”

“我笑你,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这儿演这么一出假仁假义的戏,不累吗?”苏清鸢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我今天不是来认错的,更不是来求苏府收留的,我是来拿回我母亲的遗物。她的银镯、玉坠、金针,还有行医手札,一样都不能少,你现在就还给我。”

刘氏的脸彻底冷了下来,瞬间收起那副虚伪的温婉,三角眼里翻出阴冷的光,语气刻薄:“你母亲的遗物?那些破烂玩意儿,早就没了!你走之后,府里收拾偏院,全都当垃圾扔了,留着占地方。”

“扔了?”苏清鸢声音依旧平静,可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我母亲的银镯,是我外祖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那套金针,是我外祖父祖传的医术信物,你说扔就扔了?刘氏,你觉得我会信吗?”

“不信又能如何?”刘氏嗤笑一声,语气越发刻薄,“你都已经被断亲出府了,跟苏府再无关系,还有什么资格回来要东西?那些东西,早就归了苏府,归我管了!”

“我写的是断亲书,是我主动跟苏府断绝关系,不是被休弃。”苏清鸢往前近一步,周身的气场冷冽人,“更何况,那些东西是我母亲的嫁妆,是她的私产,跟苏府毫无关系,你霸占了十几年,也该物归原主了。”

“霸占?苏清鸢,你别给脸不要脸!”刘氏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手指几乎要戳到苏清鸢的脸上,情绪激动得浑身发抖,“我告诉你,那些东西,我就是烧了、砸了,也绝不会给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立刻滚出苏府!”

苏清鸢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只觉得无比可笑。这个女人,霸占着母亲的遗物,享受着本该属于母亲的一切,演了十几年的慈母戏码,演技却一点长进都没有,一被戳破,就露出了真面目。

“刘氏,”苏清鸢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底气,冷得像冰,“你以为我今天敢回来,是没有准备的吗?”

刘氏一愣,脸上的愤怒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苏清鸢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张纸,轻轻展开,在刘氏面前晃了晃。那是一份清清楚楚的嫁妆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母亲当年陪嫁的物件,金银首饰、古董字画、田产地契,每一样都标注得明明白白,清单末尾,还盖着父亲苏穆的私印,以及刘氏当年按下的指印,铁证如山,容不得半点抵赖。

刘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脚步踉跄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这、这份清单,你怎么会有?我明明藏得好好的!”她声音颤抖,满是不可置信。

“我母亲早就料到你会贪心霸占,提前托人把清单藏了起来,留给了我。”苏清鸢把清单小心收好,看着刘氏慌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上面每一样东西,都有据可查,你若是执意不还,我现在就去顺天府衙,告你侵吞他人私产。你觉得,父亲苏穆那么看重丞相脸面、看重官场清誉的人,会为了你,丢了官职,毁了一辈子的名声吗?”

刘氏浑身发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心里又恨又怕。她想骂,想抢,想把那张清单撕得粉碎,可她不敢。苏清鸢说的没错,苏穆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和官位,若是这件事闹到官府,他第一个就会舍弃自己,保全他的丞相之位。

僵持了许久,刘氏咬碎了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我母亲的所有遗物,一样不少,现在,立刻,给我拿出来。”苏清鸢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刘氏站在台阶上,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喘不过气。她死死盯着苏清鸢,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不甘,还有怎么也藏不住的恐惧,可最终,还是只能妥协。

她猛地转身,对着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的丫鬟厉声吼道:“还愣着什么?快去偏院,把她母亲留下的那些破烂箱子翻出来,一件都不许落下,赶紧抬过来!”

丫鬟们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下去。

苏清鸢站在原地,看着刘氏气得发青的脸,压在心底十几年的委屈与憋屈,在这一刻,终于舒了一口长气。

没过多久,几个丫鬟婆子就抬着两个老旧的木箱子走了过来,箱子漆面斑驳,边角都磨破了,上面落着厚厚的一层灰尘,一看就是被搁置了很多年。苏清鸢一眼就认出,这是母亲当年的嫁妆箱,小时候,她还见过母亲小心翼翼地打理这些箱子。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打开箱盖。

最上面放着的,就是那套三十六金针,整整齐齐地在藏青色锦缎针包里,针身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上面,都刻着小小的“济世”二字。苏清鸢伸手拿起针包,指尖轻轻摩挲着针身,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发酸。

这是母亲留下的,是外祖父传下来的医术传承,是她盼了十几年、等了十几年,终于拿回来的念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把金针小心地揣进怀里,继续翻看箱子。母亲的银镯、玉坠、行医手札、几件母亲生前常穿的旧衣裳,还有几本珍贵的医书,全都安安静静地躺在箱子里,一样都没少。

仔细检查完所有东西,苏清鸢缓缓合上箱盖,站起身。

刘氏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可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又阴冷的笑,看着苏清鸢,语气刻薄:“东西都拿到了?拿到了就赶紧滚,别在苏府碍眼。”

苏清鸢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刘氏向来阴狠狡诈,绝不是这么容易妥协的人,今天这么痛快就把东西交出来,肯定藏着别的心思,没那么简单。

可眼下东西已经拿到,她不想在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多待一秒,也没时间细想这份不安从何而来。

“秦风。”她沉声喊了一句。

秦风立刻从院门口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萧烬寒安排的护卫,几人上前,稳稳抬起两个旧木箱,跟在苏清鸢身后,大步往外走。

苏清鸢走出正院,快要跨出大门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刘氏还站在正厅的台阶上,逆着晨光,身影有些模糊,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可那双眼睛,却亮得瘆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狠。

苏清鸢皱了皱眉,没再多想,收回目光,转身快步走出了苏府。

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刘氏嘴角的笑意,慢慢扩散开来,从阴冷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得意,眼神里满是算计。

“苏清鸢啊苏清鸢,你以为拿回这些破烂,就算赢了?真是太天真了。”她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故意让你拿回去的,不然,怎么引你入局?”

说着,她从袖中摸出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东西已取,按计划行事。”她将纸条紧紧揉成一团,塞进袖子深处,而后整理了一下衣裙,脸上重新挂上温婉的笑意,转身慢悠悠地走回正厅,仿佛刚才的争执与愤怒,从未发生过。

“来人,”她声音平静,对着仆役吩咐,“备车,去五皇子府,告诉五皇子,鱼已经咬钩,接下来,可以收线了。”

马车缓缓驶离苏府,苏清鸢坐在车厢里,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旧木盒,里面装着母亲最珍贵的几样遗物,指尖轻轻抚过盒盖上那道深深的划痕,心里百感交集。

那是她小时候,不小心磕碰留下的痕迹。当年刘氏抢走了母亲所有的东西,只给她留下这个空盒子,她抱着盒子,躲在偏院的角落里,哭得浑身发抖,那时候,她觉得这是自己和母亲之间,唯一的联系。

如今,盒子终于满了,母亲的东西,终于回到了她身边。

她轻轻打开木盒,里面的银镯、玉坠、金针、手札,还有那本旧话本《神鬼传》,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她拿起那本话本,翻开第一页,就看见页脚处萧烬寒写下的那两个字:“别怕”。

看着那两个字,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的不安与酸涩,瞬间被暖意取代。

“苏大夫,咱们是直接回将军府吗?”秦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嗯,直接回去。”苏清鸢把话本放回盒子里,小心翼翼地合上,紧紧抱在怀里,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马车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苏清鸢偶尔撩开车帘,看着窗外的烟火人间,卖糖葫芦的小贩早已走远,街上依旧人来人往,没人知道她刚刚在苏府经历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她怀里抱着的,是她十几年的执念。

但她心里清楚,从今天起,她跟苏府,彻底恩断义绝,再无任何瓜葛。

母亲的遗物拿回来了,十几年的委屈也算有了了结,可那些欠下的账,还没算清。刘氏的刻薄,苏穆的冷漠,还有当年外祖父家的冤案,萧烬寒手下将士的冤屈,一笔一笔,她都会慢慢算,一个都不会放过。

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苏清鸢抱着木盒跳下车,刚走进天井,就看见萧烬寒拄着拐杖,站在那棵桂花树下。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袍,长发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晨光透过桂花枝叶,细碎地洒在他身上,落了一肩的金黄,整个人看着温和了不少,没了平里的凌厉。

听见脚步声,萧烬寒转过身,目光先落在她怀里的木盒上,随即移到她的脸上,眼神温和:“拿到了?”

“拿到了,一样都没少。”苏清鸢把木盒往他面前举了举,眼底闪着久违的光亮,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

萧烬寒看着她眼底的光芒,嘴角也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拿到了就好,没受委屈吧。”

他转身准备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串糖葫芦。

红彤彤的山楂裹着糖衣,糖衣有些微微融化,黏在竹签上,卖相算不上好看,可在晨光里,却格外耀眼。

苏清鸢一下子就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那串糖葫芦,半天没反应过来。

“路上刚好看见小贩在卖,顺手买的。”萧烬寒面无表情地说道,把糖葫芦塞进她手里,语气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苏清鸢低头看着手里的糖葫芦,指尖能感受到糖衣的温热,眼眶忽然就红了。这串卖相普通的糖葫芦,比她见过的任何珍宝都要好看,都要珍贵。

她轻轻咬了一口,山楂的酸甜混着糖衣的甜腻,在嘴里化开,味道好得让她鼻子发酸,十几年的委屈与渴望,在这一刻,全都被这一口甜填满了。

“好吃吗?”萧烬寒看着她,轻声问道。

苏清鸢含着糖葫芦,鼓着腮帮子,用力点了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萧烬寒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语气柔和:“走吧,进屋,饭菜都已经备好了,先吃饭。”

苏清鸢跟在他身后,一手紧紧抱着木盒,一手举着糖葫芦,嘴里含着酸甜的果子,含糊地应了一声。

风一吹,桂花簌簌落下,金黄的花瓣铺了一地,落在他们身后,温柔又安静。

而苏清鸢全然不知,在她踏出苏府的那一刻,一封密信就已经快马加鞭,送到了五皇子的案头。

五皇子展开密信,看着上面寥寥数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低声念着她的名字:“苏清鸢……”

苏穆的嫡女,萧烬寒护着的人,手里还握着苏府的旧证,甚至可能藏着关乎朝堂局势的秘密,这样一个人,突然回京,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阴沉的天色,对着身后的幕僚沉声吩咐:“去查,彻查苏清鸢在黑风岭的所有经历,尤其是她和萧烬寒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手里到底还藏着什么东西,全都查得一清二楚。”

幕僚领命,立刻退了出去。

五皇子拿起那封密信,凑到烛火边,看着信纸一点点被火苗吞噬,烧成灰烬。

“苏穆,你的好女儿回来了,带着一身的秘密,搅进这京城的浑水里,你这个丞相,接下来该怎么自处呢?”他轻声呢喃,眼底满是算计与玩味。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