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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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不灭，爱是永恒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沐辰一岁半的时候，学会了走路。
说是“学会”其实不太准确。他早在十个月的时候就已经具备了站立的能力，只是一直懒得走——毕竟爬行对他来说效率已经够高了，而且摔跤真的很疼。婴儿的皮肤娇嫩，摔一跤膝盖就能破皮，又要被阿姨们围着上药，又要被念叨，太麻烦了。
但沈悦不答应。
“你怎么还不会走路呀？”沈悦蹲在他面前，双手伸出来，做出要接住他的姿势，“你看别的小朋友，比你小的都会走了。”
沐辰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别的小朋友？婴儿房里除了他以外最小的也已经一岁八个月了，比他大三个月。再说了，那些所谓的“会走”不过就是踉踉跄跄迈两步然后一头栽倒，那叫走路？那叫摔跤的艺术。
“来，起来。”沈悦坚持不懈地伸着手，“走到我这里来，我给你糖吃。”
沐辰看着她手里的那块水果糖，心想：我不吃糖，我的牙齿还要用一辈子呢。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不是因为糖，是因为沈悦蹲在那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双手伸得直直的，像一只等待拥抱的小企鹅。他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
他站起来，稳住重心，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然后一头栽进了沈悦的怀里。
沈悦被他撞得往后一倒，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好在后面就是毯子，不疼。沈悦被他压在身下，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走到我这里了！”她抱着沐辰，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你会走路了！”
沐辰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闻到她身上洗衣粉的味道，心想：是的，我会走路了。但更重要的是，我走到的那个地方是你。
从那以后，沐辰开始正式用两只脚在这个世界上移动。
走路这件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福利院的走廊、院子、活动室、餐厅，到处都是他的“训练场”。他每天都在走，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回这头，像一台永动机，不知疲倦。
阿姨们都说这孩子的精力太旺盛了。
只有沐辰自己知道，他这么努力走路，不是为了锻炼身体，而是为了能跟着沈悦到处跑。
沈悦四岁半了，已经开始在福利院的“学前班”里上课。说是学前班，其实就是一间大屋子，摆了几张小桌椅，有一个老师教他们认字、数数、画画，每天上两三个小时的课。
沐辰还不能去上课，但他可以在下课的时候跑到教室门口去等沈悦。
每天下午三点半，他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扶着门框站着，等沈悦出来。
沈悦每次出来看到他，都会露出那种从惊讶到惊喜再到满足的表情变化——先是“咦你怎么在这里”，然后是“哇你真的在这里”，最后是“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在这里”。
然后她会蹲下来，摸摸他的头，说一句：“走吧，我们回房间。”
沐辰就牵着她伸过来的手，两个人一起走过走廊，穿过院子，回到婴儿房。
这个场景每天都会发生。
但每天都不一样。
因为每天的阳光不一样，每天的云不一样，每天走廊里的影子不一样，每天沈悦牵他手的方式也不一样——有时候是握住他的整个手，有时候是指尖勾着指尖，有时候是手搭在他肩膀上像一只小母鸡护着小鸡仔。
沐辰把这些“不一样”都记在心里。
因为他知道，这些看似重复的子，其实都是无法复制的。
沐辰两岁生那天，福利院举办了一个小小的庆祝活动。
说是庆祝活动，其实就是晚饭的时候多加了一个菜，然后周院长把大家召集到活动室里，让孩子们表演几个节目助兴。唱歌、跳舞、诗朗诵，都是孩子们自己准备的，水平参差不齐，但气氛热烈。
沐辰本来没打算表演。
他两岁了，声带比一岁的时候结实了不少，但距离前世的水平还差得远。而且他一直在刻意保持低调，不想太过引人注目。唱《小星星》那次是个意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在众人面前唱过歌。
但周院长显然有别的想法。
“沐辰，”周院长在活动开始前找到他，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今天想不想给大家唱个歌？上次你唱的那个就很好听。”
沐辰看着周院长那双温和的眼睛，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的沈悦，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不是因为周院长的请求，而是因为沈悦的眼神。那种“我希望你唱”的眼神，他抗拒不了。
活动室里坐满了人。三十多个孩子，七八个工作人员，还有一些附近社区的志愿者，把本来就不大的活动室挤得满满当当。孩子们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坐在地上，有的趴在桌子上，姿势各异，但目光都集中在活动室前方那一小片空地上。
那是“舞台”。
没有聚光灯，没有音响，没有荧光棒。只有一个两岁的孩子，站在那里，面对着他人生中的第一批观众。
沐辰站在那片空地上，看着台下那些大大小小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前世他站在万人体育场的舞台上，台下是十万荧光棒汇成的星海，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尖叫声。那时候他觉得，那就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舞台。
但现在他站在这个简陋的活动室里，面对着一群衣衫朴素的孩子和阿姨，他却觉得——
这也许才是最重要的舞台。
因为台下有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坐在第一排的地上，双手抱膝，仰着脸看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那个人叫沈悦。
沐辰深吸一口气，张开了嘴。
他没有唱《小星星》。
他唱了一首福利院的孩子们从来没听过的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虫儿飞》。
这是沐辰前世非常喜欢的一首童声歌曲，旋律优美，歌词简单，但情感深沉。它不像《小星星》那样天真烂漫，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和思念，像是一个孩子在夜里仰望星空，想起远方的人。
两岁的沐辰，用他还很稚嫩的嗓音，唱出了这首歌。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的音准虽然不能和前世相比，但在一群不懂音乐的普通人听来，已经足够惊艳。他的咬字还算清晰，虽然有些字的发音还带着婴儿特有的含混，但那反而给这首歌增添了一种特别的质感。
一种属于孩子的、天真的、不加修饰的质感。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唱到“只要有你陪”的时候，沐辰的目光落在了沈悦身上。
沈悦正看着他，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
她不知道这首歌。
她不知道沐辰是从哪里学来的。
她只知道，这首歌真好听。
好听得她想哭。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活动室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全场震惊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心弦之后的、带着余韵的安静。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已经散去，但水还在微微荡漾。
然后沈悦开始鼓掌。
她一个人，用力地、认真地、固执地鼓掌。巴掌拍得通红，掌声在安静的活动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接着，其他孩子也开始鼓掌。
阿姨们也开始鼓掌。
志愿者们也开始鼓掌。
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了一片。
沐辰站在那片掌声里，看着台下泪眼汪汪的沈悦，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没有鞠躬，没有谢幕，没有说任何话。
他只是走下那片“舞台”，穿过鼓掌的人群，走到沈悦面前，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悦的手很暖。
她的手心有一点点汗，大概是紧张，大概是激动，大概是因为刚才鼓掌太用力了。
沐辰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说：我唱完了，你觉得怎么样？
沈悦没有说话。
她只是回握住沐辰的手，用力地、紧紧地握住，然后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角。
周院长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的眼眶是红的。
胖刘阿姨站在她旁边，用围裙擦眼泪，一边擦一边说：“这孩子，这嗓子，老天爷赏饭吃啊。”
周院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在想别的事情。
她在想，这样的孩子，不应该被困在这所破旧的福利院里。他应该去更好的地方，接受更好的教育，拥有更好的未来。
可那个更好的地方在哪里？
谁又能给他？
活动结束后，沈悦拉着沐辰的手，一路小跑到了院子里。
天已经黑了，冬天的夜空很清澈，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像是一把碎钻洒在黑色的绸缎上。
沈悦抬起头看星星，沐辰也抬起头看。
两个人并排站着，手还牵着。
“你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沈悦问。
“虫儿飞。”沐辰说。
他现在两岁了，说话已经比一年前清晰了很多。虽然有些字音还发不太准，但完整的句子已经能说出来了。
“虫儿飞……”沈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问，“虫儿真的会飞吗？”
“会的。”沐辰说，“萤火虫就会飞。”
“萤火虫是什么？”
“一种虫子，晚上会发光，亮亮的，像星星一样。”
沈悦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眼睛亮了起来：“好想看。”
沐辰转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被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睫毛很长，鼻尖上那颗小痣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以后我带你看。”他说。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像是顺理成章的，像是早就写在命运剧本里的。
沈悦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说的哦。”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沐辰看着那小小的、细细的、伸在他面前的小拇指，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小孩子才拉钩，大人说的话都不算数。
可他现在不是大人。
他只是一个两岁的孩子。
他用小拇指钩住了沈悦的小拇指，两个人用力地拉了拉。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沈悦认真地说完了整套台词，然后松开手，满意地笑了。
沐辰看着她的笑容，心想：一百年。
前世他只活了三十八年。
这一世，一百年够吗？
他不知道。
但他想试试。
那天晚上，沈悦又偷偷跑到了婴儿房。
她现在已经不睡地上了——胖刘阿姨给她在婴儿房里加了一张小床，就放在沐辰的床旁边。周院长原本不同意，说这样不利于孩子的独立性培养，但沈悦哭了一场，周院长就心软了。
所以现在，沐辰和沈悦是“邻居”。
两张小床并排放着，中间只隔了一个巴掌宽的距离。晚上熄灯之后，他们可以隔着床栏说话，声音小到只有彼此能听见。
“沐辰。”黑暗中，沈悦的声音轻轻的。
“嗯。”
“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沐辰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说：我想唱歌，想站在很大的舞台上唱歌，想让很多人听到我的歌。
但这话从一个两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太奇怪了。
于是他说：“我不知道。你呢？”
“我想和你在一起。”沈悦说。
这句话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铺垫，就那么直接从她嘴里说出来了。像是她已经想了很久，只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说出口。
黑暗中，沐辰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我们当然会在一起”，想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想说“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但他一句都没有说。
他只是伸出手，穿过床栏之间的缝隙，在黑暗中摸索到了沈悦的手，然后轻轻握住。
沈悦的手动了动，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黑暗中，两个小小的身影躺在两张并排的小床上，手牵着手，安静地呼吸。
窗外的星星亮着。
婴儿房里很安静。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普通的冬夜里，一个两岁的男孩和一个四岁的女孩，用一次牵手，许下了一个将用一生去兑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