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阳是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的。
不是地震。在宇宙海里，已经没有“地震”这个概念了。震动来自脚下——他那个二十平米的小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轻轻托了一把，整个岛体微微倾斜了几度，然后又慢慢回正。
他猛地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摸向口——对讲机还在，手机还在。
手机屏幕亮着：早上七点十二分（按照手机里存留的时间体系），电量百分之五十一。
谢天谢晚，它还在走。
黄阳从安保亭里钻出来，冷风扑面而来。虚空中没有夜交替，但光线的确比“昨晚”亮了一些。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细微光粒变得更加密集，像是有人在虚空里撒了一把金粉。
然后他看见了。
他的岛——变了。
不是面积变大了，而是岛上多了一层薄薄的……土？黄阳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地面。水泥地坪的边缘原本犬牙交错的地方，出现了一层灰褐色的颗粒物，像是碎屑和灰尘凝结成的薄壳，摸上去松软湿，有一股淡淡的泥土气息。
昨天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水泥和钢筋断头。
“这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脑海中再次响起那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
「浮空岛能量自然吸收中。当前能量：3/100。土壤层生成进度：3%。」
「提示：浮空岛是你在宇宙海中唯一的基。升级岛屿可获得更大面积、更多资源、更高生存概率。」
「升级所需能量：100。能量可通过吸收虚空游离能量、击败虚空生物、或融合其他岛屿获得。」
「警告：虚空中有危险存在。请在岛屿等级达到Lv.3前，避免暴露自身位置。」
声音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
黄阳愣在原地，足有十几秒。
他终于确认了两件事：第一，这个“系统”真实存在，不是幻听，不是应激反应；第二，他的岛真的可以升级——升级需要能量，而能量是可以获取的。
但“危险存在”是什么意思？虚空生物？那是什么？
他想起昨天远处那块碎裂的居民楼上坠入虚空的人影。也许那不是摔死的。
黄阳深吸一口气，把这些问题暂时压下去。当务之急不是搞清楚一切，而是活下去并找到父母。
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自己的岛屿。
岛的面积没有变，还是大约二十平米出头，但形状变了。原本尖锐的边缘变得圆润了一些，而且岛的边缘外侧，出现了一圈极窄的“悬浮带”——大约巴掌宽，肉眼几乎看不见，但踩上去会有微弱的阻力，像是踩在水面上，不会立刻掉下去。
这大概就是“浮空”原理的一部分。
黄阳小心地沿着岛边缘走了一圈，确认没有新的裂缝或松动。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
「第二天（大概）。岛有变化：出现薄土，能量3/100。升级要100能量。方法：吸收能量、怪、吞并。警告：Lv.3前别暴露。」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别暴露。什么意思？有东西在猎低等级岛屿？」
写完最后一个字，虚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黄阳抬头，看见大约两百米外，一块比他的岛大三四倍的碎片正高速漂过。那块碎片上有一段残破的公路，公路尽头是半栋倾斜的建筑。建筑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灯光，是金属反射光粒的那种刺眼的白光。
更关键的是，那块碎片的移动轨迹，正在和他的岛相交。
如果不做任何作，大约五分钟后它们会相撞。
黄阳的心脏猛跳了几下。他想起昨晚看见的那次撞击——小碎片直接粉碎，大碎片上的建筑坍塌。
他的岛不大不小，对方的岛比他大三倍。撞上去，他不死也残。
“怎么控岛屿？”
他急得满头汗，试着用脚跺地面，没用。试着朝相反方向跑，岛纹丝不动。
对了，系统提示过“浮空岛”是可以控的，但没有说怎么控。
黄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他在安保公司带过四年班，处理过无数次突发状况。越是紧急，越不能慌。
他试着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脚下，感受岛的“存在”。不是水泥和钢筋的物理存在，而是那种……连接。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像一看不见的线，从他的脚底延伸到岛屿的核心。
他感觉到了。
在那层薄土的下方，岛屿的中心——大约在安保亭正下方的位置——有一个“点”。不是物理的点，而是能量的汇聚点，像一个微型的漩涡，缓慢地旋转着。
黄阳集中意念，试着给这个点下达指令：往左，往右，停。
起初没有反应。
他咬着牙，把全部精神都压在上面，额头青筋暴起。
岛屿动了一下。
非常微弱，但确实动了——漂移的方向偏离了原来的轨迹，偏移了大约两三度。那块迎面撞来的大碎片从他的右侧擦过，最近的时候距离不到十米。黄阳甚至看见了那座倾斜建筑里闪烁的东西：一把在墙上的消防斧，斧刃反射着虚空中的光粒。
碎片擦肩而过，带起的气流（或者说能量扰动）让他的岛剧烈摇晃了几下，黄阳抓住安保亭的门框才没摔倒。
然后碎片漂远了，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虚空中。
黄阳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他做到了。他控了岛屿，躲过了一次撞击。
但代价是巨大的——他感觉像是跑完了一个马拉松，整个人虚脱，太阳突突地跳，眼前的景物都有重影。
他靠着亭子坐下来，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补上一行：
「控岛屿消耗精力。不能频繁使用。」
等呼吸平稳后，黄阳开始思考下一步。
他的目标很明确：找到父母。方向是虚空中那片微光汇聚的区域，父母大概率也在往那个方向漂。
但他需要能量。能量升级岛屿，岛屿变大变强，才能支撑他走更远。
能量怎么来？系统给了三个途径：吸收虚空游离能量（被动，很慢）、击败虚空生物（危险）、融合其他岛屿（需要接触其他人）。
黄阳不想人。至少现在不想。
那就先被动吸收，同时寻找无主的小型碎片，看能不能“融合”。
他站起来，远眺虚空中漂浮的那些碎片。很多碎片上没有人，有些已经碎裂成小块。如果他能把那些无主的小块拉过来，融合进自己的岛，应该能获得能量。
说就。
黄阳找了绳子（从安保亭抽屉翻出来的尼龙绳，大约五米长），在一头系了个套索，站在岛屿边缘，瞄准一块漂得最近的小碎片——大约两平米，上面什么都没有，像一块拆下来的楼板。
他扔了七八次，终于套住了那块碎片的突出钢筋。
然后他拉。
很沉。那块碎片虽然小，但在虚空中并不是“失重”的，它有自己的惯性。黄阳咬着牙，一寸一寸地拉，绳子勒进手掌，生疼。
十分钟后，两块碎片碰在了一起。
接触的瞬间，一声清脆的“咔嚓”在黄阳脑海中响起，与此同时系统提示：
「检测到无主碎片。是否融合？」
“融合。”黄阳脱口而出。
小碎片像冰块落入温水，迅速融化成光粒，被他的岛屿吸收。岛屿的边缘向外扩展了不到半米，面积增加了大约两平米。
「融合完成。获得能量：8。当前能量：11/100。岛屿面积：25.8㎡。」
黄阳看着脚边新多出来的一小块水泥地，咧嘴笑了。
蚊子腿也是肉。
他继续搜寻下一块无主碎片。一个上午的时间，他融合了三块小碎片，获得能量21点，岛屿面积增长到31平米，那层薄土的面积也扩大了，从安保亭周围蔓延到了半个岛。
中午的时候，他泡了一桶方便面，坐在岛屿边缘，一边吃一边望着那片微光汇聚的方向。
父母应该也在这个方向。他们有没有水？有没有食物？他们的岛有多大？
黄阳咬了咬嘴唇，把最后一口汤喝净。
下午继续。
他注意到一个规律：无主碎片并不都是“死”的。有些碎片上还残留着微弱的能量，融合时能获得较多能量（5-10点）；有些已经完全暗淡，融合后只能获得1-2点甚至0点。
他开始有选择地融合，只追那些表面还有光粒闪烁的碎片。
到傍晚（按手机时间算下午六点），他的能量已经攒到了37/100，岛屿面积约40平米。安保亭周围多出了一小片“院子”，那层薄土已经可以踩上去不硌脚了。
但黄阳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些有人的碎片，远远地避开了他。
不是巧合。每当他试图接近一个有人的碎片，对方就会主动调整漂移方向，拉开距离。有一次他靠近到五十米内，清楚地看见碎片上有三个人影，那三个人影看见他的岛靠近，立刻手忙脚乱地搬动岛上的东西，试图改变方向。
“为什么躲我？”
黄阳想了想，明白了。
在这个没有规则的宇宙海里，一个孤岛靠近另一个孤岛，只有两种可能：掠夺或结盟。谁也不知道对方是哪一种。而他的岛比其中一些人要大一些——四十平米对十几平米，怎么看都像是猎食者。
“我不想抢你们。”黄阳对着那片已经漂远的碎片轻声说。
但他没办法让所有人相信。
夜幕降临——虚空中再次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黄阳坐在亭子里，清点今天的收获：能量37/100，面积约40平，新增两瓶从无主碎片上捡到的矿泉水、一袋发霉的面包（扔了）、一把生锈的扳手（可以当工具用）。
他拿出手机，电量百分之四十四，给母亲发了一条微信——虽然发不出去，但他说了句：“妈，我第二天活下来了。还在往你们那边漂。”
然后把手机揣好，靠在墙上。
外面传来远处的撞击声和隐约的喊叫。
他没有出去看。
在这个世界里，管好自己已经很难了。
闭上眼睛前，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按照现在的能量获取速度，大约需要三天才能升到Lv.2。Lv.2后岛屿会发生什么变化？会拥有更多功能吗？能否主动定位父母的位置？
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还在向那片光漂移，总有一天会重逢。
第三天，他打算尝试更远距离的碎片捕捉。
因为远处有一块中等碎片，上面有一棵枯萎的树。
有树，就说明有土。有土，就有可能有种子。
种子，在这个没有补给的世界里，比黄金还珍贵。
黄阳把绳子系在腰间，深吸一口气，踩上了岛屿最边缘的那层悬浮带。
第三天，他要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