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力荐小说推荐网
一个专门为书友推荐精彩小说的网站

第2章

辰时,后山演武场。

言默到的时候,天色刚亮透。晨雾还在山谷间流淌,演武场的青石地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这片演武场比外门弟子用的那一片大了三倍,地面铺的不是普通的青石,而是从深山里采来的黑玄石,坚硬到筑基修士全力一击也只能留下一个浅坑。

演武场四周立着十二石柱,柱上刻满了符文,形成一个独立的阵法结界。结界一旦启动,里面的战斗波动不会外泄,外面的声音也传不进去。

这里平时只有内门弟子和核心弟子才有资格使用。

此刻,演武场上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人的背影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身高比言默高出半个头,肩宽腰窄,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内门弟子道袍——但和内门弟子的制式道袍不同,他的道袍边缘镶着一圈银色的云纹,那是核心弟子的标志。

他的头发没有束起,披散在肩上,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在黑玄石地面上的剑,不动,但锋利。

言默走进演武场的时候,那人转过身来。

他的脸比言默想象的更年轻,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天然的冷峻。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不是颜色特殊,而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是两面打磨到极致的镜子,只映出外界,不映出内心。

核心弟子,青云宗第一席,姓洛,单名一个“寒”字。

洛寒。

言默听过这个名字。外门弟子中传得最多的不是周玄,而是洛寒。说洛寒十六岁筑基,十八岁筑基中期,二十岁筑基后期,如今二十二岁,距离筑基大圆满只有一步之遥。有人说他是青云宗百年来最有可能突破金丹的天才,也有人说他本不是什么天才,而是某个上古大能转世。

但所有这些传言都有一个共同点——没有人知道洛寒的底细。他是孤儿,被掌门孟玄机从外面带回来的,来历不明,身世成谜,甚至连“洛寒”这个名字是不是真名都没人知道。

“你来了。”洛寒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冷,但没有敌意。

“你找我。”言默说。

洛寒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三息。那三息里,言默感觉有无数无形的针在刺他的皮肤——不是攻击,是探查。洛寒在用某种秘法感知他的修为、体质、甚至神魂的强弱。

“炼气六层,肉身炼气九层。”洛寒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账单,“神魂强度筑基初期,甚至更高。你的基很不平衡,就像一个桶,三块板子长短不一,最短的那块决定了你能装多少水。”

言默没有接话。他说的是事实。

“但你过筑基修士。”

“是他自己死的。”

洛寒微微摇头:“极境反噬,那也是你的本事。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否认运气的人,往往连运气都没有。”

他在演武场中央站定,从腰间拔出长剑。剑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纹,像一烧焦的铁条,但剑刃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寒光,周围的温度在这一瞬间下降了几分。

“拔刀。”洛寒说。

言默没有拔刀。他看着洛寒,问道:“为什么找我?”

洛寒沉默了一息,然后把剑回腰间。

“师父让我来看看你。”他说,“看看殷无极的后人,值不值得他花三十年的时间布局。”

“孟掌门?”

“除了他,还有谁让我叫师父?”

言默的眉头微微皱起。孟玄机让洛寒来“看看”他。看什么?看修为?看心性?还是看别的什么东西?

“你师父为什么不自己来看?”

洛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算是笑,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表情。

“师父不方便见你。至少现在不方便。”他顿了顿,“执事堂上他帮你解了围,但他不能和你走得太近。掌门一系有掌门一系的立场,内门长老有内门长老的立场。他帮你是还殷无极的人情,但他不能让人看出来。”

“所以你替他来。”

“我替他来看。”洛寒重新拔出黑剑,剑尖指向言默,“拔刀。让我看看你能撑几招。”

言默从腰间拔出那把凡铁短刀。

洛寒看了一眼那把刀,没有说什么轻蔑的话,也没有露出任何不屑的表情。他只是微微点头,像是在说“用什么都一样”。

然后他出剑了。

没有蓄力,没有起手式,没有灵力外放。他只是握着剑,朝言默的方向刺了一剑。那一剑看起来不快,甚至有些慢,但言默的极境瞳术在那一瞬间疯狂跳动——不是因为洛寒的剑快,而是因为洛寒的剑“准”。准到每一寸移动都踩在最精确的轨迹上,封死了言默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言默没有闪避。他知道闪不掉。

他挥刀格挡。

刀剑相交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黑剑上传来。那不是蛮力,而是灵力的巧妙运用——洛寒将灵力压缩在剑刃表面,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形成一重冲击波。言默的手腕一麻,短刀差点脱手飞出。他退了五步,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第一招。”洛寒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带任何感情,“你挡住了。不错。”

“不错”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洛寒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已经递到面前。这一剑不是刺,而是削,从左上向右下,角度刁钻到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从肩膀到腰胯斜着劈开。

言默这一次没有硬接。他侧身闪避,同时将极境灵气附着在短刀上,从下往上撩向洛寒的手腕。

洛寒的剑势在空中变向,削转刺,剑尖点向言默的刀面。刀剑再次相交,但这一次没有爆发出冲击波——洛寒收力了。不是手下留情,而是在试探言默的反应速度。

他在测试。

测试言默的极限在哪里。

言默认清了这一点之后,不再被动防御。他主动进攻了。

《坤元炼体术》第一层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金色纹路从皮肤下浮现,覆盖了他的双臂和肩膀。大地之气的重量感加持在他的每一次挥刀上,让那把凡铁短刀劈出了重锤般的气势。

第一刀,洛寒用剑格挡。他的手臂微微一沉。

第二刀,洛寒侧身避开,黑剑从侧面刺向言默的右肋。

第三刀,言默没有管那刺向肋部的剑,而是全力劈向洛寒的脖子。

这是一命换一命的打法。

洛寒收剑格挡,同时后退了半步。

刀剑第三次相交。这一次,洛寒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惊讶,是认可。像是在说“你终于开始打了”。

“你比我想的有种。”洛寒说。

言默没有说话,他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了。洛寒的每一剑都不算重,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消耗着他的体力和灵力,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慢慢放猎物的血。

“再来。”洛寒说。

他出第三剑。

这一剑和前面两剑完全不同。前面两剑是试探,第三剑是真正的攻击。黑剑上的寒光暴涨,剑刃周围的空气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剑未至,寒意已经刺骨。

言默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不是夸张——洛寒的这一剑,如果他不认真应对,真的会死。不是在测试中受伤,而是死。孟玄机让洛寒来“看看”他,但如果他在这个“看看”的过程中死了,那就是他自己不够格,怨不得任何人。

言默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是信任极境瞳术。面对洛寒这个级别的对手,肉眼已经不够用了。只有极境瞳术的预判能力,才能让他提前半息看到洛寒的剑意。

灰白色的视野中,洛寒的“意”清晰可见——那不是灵力光芒,不是神魂波动,而是一种言默从未见过的“势”。像是一条冰河在洛寒体内奔涌,从丹田出发,沿经脉上行,经过肩膀、手臂、手腕,最终汇聚在剑尖。

那条冰河的轨迹,言默认住了。

他没有去挡那剑,也没有试图闪避。他做了一件洛寒没有预料到的事——他把短刀扔了。

短刀在空中旋转着飞向洛寒的面门。洛寒微微偏头避开,动作毫不大,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言默。但他的剑势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偏移——原本刺向心脏的剑尖,偏了半寸。

半寸,刚好够言默的左手握住剑刃。

是的,他用手去握剑。

黑剑的剑刃切入他的掌心,冰寒的灵力顺着伤口涌入他的手臂。痛,冷,两种感觉同时炸开。但金色纹路在伤口周围瞬间凝聚,大地之气的韧性让剑刃无法继续深入。

洛寒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言默握住剑刃不放,右拳蓄满了大地之气,一拳轰向洛寒的面门。

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就是快、重、狠。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拳头上炸开,像是一颗小太阳在演武场中升起。

洛寒松开了剑柄,后退了三步。

黑剑留在了言默的左手掌心里,剑刃卡在骨头和肌肉之间,拔不出来。

言默的右手拳头打空了。但他不在乎。因为他做到了他想要做的事——让洛寒松手。

一个剑修,被对手到松手弃剑,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哪怕对手为此付出了重伤的代价。

洛寒站在三步之外,看着言默手里握着自己的剑,沉默了几息。

“你疯了。”他说。

“我没疯。”言默把黑剑从左手掌心里,鲜血喷涌而出。他把剑扔回给洛寒,“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会按你想的方式打。”

洛寒接住剑,收入鞘中。

“师父说你不简单。我现在信了。”他看着言默还在流血的左手,“你的肉身强度和你的修为完全不匹配,你的战斗风格和你的年龄也不匹配。你就像一把没开锋的刀,难看,但能人。”

洛寒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扔给他。

“服下。一炷香内伤口就能愈合。”

言默接过丹药,没有犹豫,直接吞了下去。药力化开,左手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丹药比他见过的任何疗伤药都好使,连方宇家传的秘方都比不上。

“你今天找我,不只是为了看看我能撑几招。”言默坐在演武场的石阶上,抬头看着洛寒。

洛寒在他旁边坐下,但没有靠在石阶上,而是保持着笔直的坐姿,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战斗。

“师父让我传话给你。”

“什么话?”

“他说,殷无极当年留了一封信给他。信上写着——‘若吾后人手持墨石而来,请带他去见于他。’”

言默的手指微微收紧。“于他”?“他”是谁?

“师父说,‘他’就是青云宗护山大阵的阵灵——开派祖师的一缕残魂。”洛寒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言默能听见,“开派祖师在陨落之前,将毕生参悟的‘极境之道’封印在大阵深处。师父说,那是殷无极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言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殷无极不止留下了墨石,还留下了开派祖师的“极境之道”。墨石是钥匙,极境之道是地图。两样东西合在一起,才能找到通往碎星海殷氏祖地的正确道路。

“但师父现在不能带你去。”洛寒的话锋一转,“不是不想,是不能。因为阵灵沉睡着。要唤醒它,需要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五宗论道。”洛寒看着言默的眼睛,“大阵的基在青云宗地底,但大阵的意识——也就是阵灵——在五宗论道的‘阵眼’中沉眠。那个阵眼不在青云宗,在五宗论道的比试场地——万古台。”

“万古台是上古遗迹,五宗轮流使用。每五年一次的五宗论道,其实不只是五宗弟子的比试,也是一次对大阵阵眼的‘祭炼’。比试中产生的灵力波动、弟子们突破时的感悟、甚至生死之间的执念,都会被阵眼吸收,用来维持阵灵的沉睡。”

“如果阵灵能吸收到足够的‘极境之力’,它就会醒来。”

洛寒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而你,言默,是这片修真界唯一能产生极境之力的人。”

言默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了孟玄机为什么在执事堂上给他开出那个条件——五宗论道前三。不是因为青云宗真的需要那点资源分配,而是因为只有他站在万古台上,用他的极境之力去冲击阵眼,阵灵才有可能醒来。

“你师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的话,你就不是在‘争取’前三,而是在‘执行’计划。动机不同,结果不同。”洛寒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师父说,修炼之路最怕的就是‘知道自己一定会赢’。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就离死不远了。”

言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手。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还有一件事。”洛寒的声音忽然变得不那么冷了,“周玄的事,你不用太担心。师父已经罚他面壁三个月,这三个月内他不能离开青云殿,也不能和外界联系。陈放的右手短期内也好不了,他不会再找你麻烦。”

“但三个月后,周玄不会放过你。他不是那种被人打了一次就会退缩的人。他会在三个月后带着更强的恨意回来。”

洛寒看着他,那双镜面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人的情绪——不是关心,更像是好奇。

“言默,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要修炼?不是为了你父母,不是为了殷无极,不是为了青云宗,不是为了任何人。你自己,为什么?”

言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很久。

“我不想死。”他说。

洛寒歪了一下头。

“不是怕死。”言默补充道,“是不想被人当成容器、当成钥匙、当成棋子、当成计划的一部分。我想变成那个下棋的人。”

洛寒看着他,沉默了三息,然后说了一句让言默意外的话:

“我和你一样。”

然后他转身走了。白衣黑发,在晨雾中渐行渐远,像一把在天地间的剑,孤傲、沉默、无坚不摧。但言默从他最后那句话里,听到了一种同类之间才会有的共鸣——洛寒也不是自愿成为“核心弟子”的。他也是某个人、某个计划的棋子。

只是他比言默更早意识到这一点,也更早学会了在这盘棋中活下去。

言默走出演武场,晨雾已经散去大半,阳光洒在山道上,把一切都照得明亮而清晰。

他回到宿舍,把早已凉透的早饭吃完,然后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五宗论道还有三年。三年时间,他要从炼气六层突破到筑基。对一个四属性杂灵来说,这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有极境炼神术,有坤元炼体术,有青云诀,有墨石,还有——那些不知道是敌是友、但至少目前愿意帮他的人。

他闭眼之前,看了一眼窗外。

山脚下,何渊还在。

远处山巅,青云殿笼罩在光华之中,看不真切。

而在地底深处,在大阵的基中,开派祖师的残魂正在沉睡,等待一个契机。

言默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沉入修炼。

(第十一章 完)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