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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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的时候，已经挂完了第五个电话。她的嘴角往下撇着，那是她解题遇到障碍时才有的表情。
“准考证补办需要学校开证明，教务处盖章，最快也得两天。高考明天就开始了。”
“那就是来不及了。”
“来不及？你就这么算了？”她的音量拔上去，”我赵家三代，没有一个人缺席过考试！”
“妈，赵家三代读书人这个事……我爸当年不是开出租的吗？”
的脸抽了一下。
大伯咳嗽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先不扯这些。当务之急，让小北复读。嫂子你也别着急，我找人问了，城南那个明志复读学校挺好的，一年学费四万八，全封闭管理，手机没收，每周只放半天假——”
“四万八谁出？”
“这不是有妈那三十四万嘛。”
大伯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存折。
点了点头。
“钱不是问题。只要小北愿意读，这些钱一分不少。”
我看着那一排存折，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教育基金。这是拴狗绳。
钱握在手里，什么时候放，放多少，全看她高兴。儿子要读书，钱就有了。儿子不读书，一分都不给。
上辈子就是这么玩的。用这笔钱牵着我，我用卖房的三百万牵着儿子，大伯在旁边看热闹顺便教育我怎么做人。
最后所有人的绳子都断了，断得最彻底的是我的命。
“妈，这钱您收回去吧。小北不复读。”
整个客厅的空气凝固了。
大伯的二郎腿又停了。大伯母的嘴张成了一个O。的手搭在存折上，指节慢慢收紧。
“你再说一遍。”
“小北不复读，钱您收回去。”
站了起来，个头不高，但三十二年站讲台练出来的气场能把一间教室压住。
“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我不替他做决定。他自己不想读，我尊重他。”
“尊重？”的声音开始发颤，”他十八岁的孩子懂什么！你也不懂！你就是个不负责任的妈！”
“妈——”
“你别叫我妈！”她的手一挥，把茶几上的存折扫到地上，”我告诉你，你不管我来管！明天我带小北去教育局，走特殊通道也好，求人也好，我跪下来也要让他进考场！”
大伯接了一句：”实在不行，我找人。教育局张处长跟我喝过两次酒。”
大伯母附和：”对对对，找关系。只要人进去了，哪怕考个二百分也比不考强。”
我蹲下去捡存折，一本一本码好放回信封里。
“你别捡了！”一把夺过信封，”这钱不是给你的！”
“我知道，我帮您收好。”
“你——”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头发少了一半，啤酒肚顶着夹克拉链。手里夹着一烟，烟灰掉在门口地垫上。
我愣了一秒。
他也愣了一秒。
“小北他妈。”
赵建军。
我的前夫。小北的亲爸。五年前净身出户跑路的那个人。
“你怎么来了？”
“妈叫我来的。”他把烟踩灭在地垫上，大步走进来，”听说儿子出事了？”
出事了。他的用词。
五年前法院判完离婚，他在调解室外面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以后小北跟你了，别来找我。”
现在他说”听说儿子出事了”，语气跟视察工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