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濠州城外的红巾军大营已经热闹起来了。
唐浩南是被系统吵醒的。
“叮——宿主请注意，新的一天开始了。今建议：尽快在郭子兴军中建立核心地位。友情提示：军中奸细尚未清除，宿主可借此机会获取功勋值。”
唐浩南睁开眼，盯着破帐篷顶上那个巴掌大的窟窿，深吸了一口气。
“你能不能别一大早就叮叮叮的？”他在心里抗议。
“叮——本系统的服务时间为十二时辰不间断。如需调整提醒模式，请在设置中自行更改。目前设置选项尚未解锁，需要功勋值500点解锁基础设置权限。请问宿主是否解锁？”
“解锁你大爷。”唐浩南骂了一句，翻身坐起来。
旁边地铺上，陈万铨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睡得像头死猪，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梦话：“高炉炉温……一千二……不对，一千四百五十度……要加锰……”
唐浩南一脚踹过去：“起床了，汤大将军。”
陈万铨“嗷”一声弹起来，满脸惊恐地四处张望：“谁？谁叫我汤和？我现在叫——哦对，我确实叫汤和。”他揉了揉眼睛，逐渐回过神来，苦着脸说，“浩南，我做了个噩梦，梦见咱俩期末论文被打回来了，导师批了三个字——‘太离谱’。”
“恭喜你，现实比论文更离谱。”唐浩南把皮甲扔给他，“赶紧穿好，卯时了。今天郭子兴叫我去议事，你也得跟着，你现在是我名义上的‘兄弟’，亲兵队的人。”
陈万铨一边套皮甲一边问：“对了，你这个系统呢？怎么昨天存在感那么强，今早没听见它出声？”
唐浩南还没来得及回答，系统的声音就响了。
“叮——检测到队友陈万铨提及本系统。系统声明：本系统始终在线，从未离开。只是在等待宿主主动交互。另外，建议宿主向队友陈万铨同步关键信息，双人协作可提升任务效率15%至30%。”
“它刚才说什么？”陈万铨看不见系统面板，但知道有声音在唐浩南脑子里响。
唐浩南面无表情地转述：“它说你提它了，它说自己一直在，还建议我跟你共享信息，说双人协作能提升效率。”
陈万铨乐了：“你这系统还挺智能的。那它有没有说军中奸细是谁？”
“叮——本系统不提供直接答案，但可以辅助宿主进行分析。当前已收集线索：一，奸细混入时间不超过七天；二，奸细目标为刺郭子兴或获取红巾军布防情报；三，奸细极可能潜伏在伙头军或马夫之中。以上线索来源于宿主记忆中已有的历史资料及昨营地观察数据整合。”
唐浩南把这个信息转述给陈万铨，陈万铨听完眼睛一亮。
“伙头军或马夫？这分析有道理。元末军队里最容易混进去的就是这两种人——伙头军不需要太严格的审查，马夫可以经常到处走动打探消息。而且你昨天说郭子兴差点在濠州被奸细刺，史料里虽然没记载具体细节，但提到了一个叫赵均用的人发现了奸细。”
“赵均用。”唐浩南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朱重八的记忆告诉他，赵均用是郭子兴手下的一个副将，为人粗中有细，性格暴躁但忠心耿耿。
系统的声音又响了：“叮——提示：赵均用目前尚未察觉奸细的存在。按照原始历史线，他将在三天后偶然发现奸细并直接斩，导致无法追查出幕后指使者。建议宿主主动介入，提前揭露奸细并活捉审问，预计可获得功勋值800至1200点。”
唐浩南把这个信息同步给陈万铨，两人的眼睛都亮了。
“八百到一千二！”陈万铨激动地搓手，“加上你现在手上的五百，买炼钢技术的一千功勋值就够了！不，还能有剩的，说不定连黑配方都能一起拿下！”
“别激动。”唐浩南冷静下来，“抓奸细不是过家家。我们现在是刚入伙的新兵，贸然去指控别人，搞不好会被当成奸细的同伙。得想个办法让郭子兴相信我们。”
他话音刚落，系统又叮了一声。
“叮——提供策略建议：宿主可利用今面见郭子兴的机会，主动请求清查伙房与马厩，以‘整顿军纪、防止元军细作混入’为由。该建议符合郭子兴当前多疑心态，成功率预估为78.3%。”
陈万铨见唐浩南表情微动，追问道：“系统又说什么了？”
“它教我怎么跟郭子兴开口。”唐浩南说。
陈万铨沉默了一秒，幽幽地说：“你这系统……我怎么感觉它不是什么辅助系统，它是个狗头军师？”
“叮——感谢队友陈万铨的高度评价。本系统定位确实包含‘战略顾问’职能。另，狗头军师一词虽含贬义，但本系统不予计较。”
唐浩南没忍住，笑了。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第一次笑。
卯时六刻，中军大帐。
大帐比昨天唐浩南看到的要整洁一些，地上铺了一张半旧的毡毯，正中间架着一口炭火盆，郭子兴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濠州周边的地形草图。
帐中除了郭子兴，还有三个人。一个是昨天见过的李二虎，百夫长；一个是满脸横肉、虎背熊腰的大胡子，唐浩南凭记忆认出这就是赵均用；第三个坐在角落里，身形消瘦，面容阴鸷，一言不发地盯着火盆，唐浩南暂时没辨认出是谁。
郭子兴见唐浩南进来，招了招手：“重八，过来。昨夜我想了想你说的南下取粮的事，有点意思。你再说细些。”
唐浩南走上前，在木案前站定，目光扫了一眼那张地形草图。草图画得极简陋，但大致的山川走势还是能辨认出来。
他定了定神，开口道：“大帅，南下有三利。其一，定远、滁州一带田土肥沃，粮产丰足，取之可解我军粮草之困；其二，元军在濠州以北布有重兵，但南面防守相对空虚，趁其未备，出奇兵可下；其三，得定远厚，可据滁河之险，北拒元军，南联其他红巾军，进退有据。”
郭子兴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手指在草图上的定远位置点了点。
赵均用先开口了，粗声粗气地说：“小子，你说得轻巧。定远有元军守备，城高墙厚，就凭咱们这点人马，打不打的下？”
唐浩南等的就是这句话。
“赵将军问得好。”他不慌不忙地说，“所以南下之前，必须先固本。固本之法，首在肃清内患。”
郭子兴眼神一动：“什么内患？”
“细作。”唐浩南沉声道，“大帅，重八入营虽只数，但观察所见，营中粮草调配、哨位安排、巡夜路线，皆无定规。若元军细作混入，不出一便能摸清我军虚实。南下之事若被细作传回元廷，奇兵便成了送死。”
帐中气氛一凝。
赵均用皱起眉头：“你是说我军中有奸细？”
“不敢断言。”唐浩南拱了拱手，“但濠州城小，我军在此驻扎已逾半月，元军不可能没有动作。请大帅准许重八清查营中重点区域，若有细作，尽早拔除，若无，也能整肃军纪，稳我后方。”
“叮——说得好。郭子兴动摇度上升15%。建议趁热打铁，主动提及伙房与马厩两个具体区域，增加可信度。”
唐浩南立刻接了一句：“尤其是伙房与马厩，此二处外人最多、出入最杂，是细作最容易潜伏的地方。”
郭子兴眯起眼睛，审视地看着唐浩南，沉默了足有五个呼吸，然后忽然开口：“你以前在皇觉寺，除了念经，还学过什么？”
唐浩南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回大帅，寺中藏经阁有不少杂书，兵书史籍皆有涉猎。加之流浪数年，见惯了各地人情世故，略懂一些察人之术。”
这个解释不算完美，但足够合理。郭子兴似乎接受了，点了点头：“好，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李二虎，你带二十个人跟着朱重八，把伙房和马厩仔仔细细给我翻一遍。找不出东西来，此事到此为止。找出来了——”他顿了顿，目光变冷，“我记你一功。”
“多谢大帅！”唐浩南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叮——任务触发：肃清内患。目标：在伙房或马厩中发现并抓捕元军细作。奖励：基础功勋值800点，若活捉并审出情报，额外奖励400点。失败惩罚：郭子兴信任度大幅下降。祝宿主好运。”
唐浩南站起身，给陈万铨使了个眼色，两人跟着李二虎走出了大帐。
一出门，陈万铨就压低声音说：“你有把握吗？万一没找到，咱俩可就信誉破产了。”
“系统说有，那就一定有。”唐浩南说。
“叮——感谢宿主的信任。补充情报：细作大概率以伙头军身份潜伏，年龄约在三十至四十岁之间，双手应有长期握刀或拉弓形成的老茧，与普通伙头军的手部特征不同。搜查时请重点关注双手。”
唐浩南把这个信息告诉陈万铨，陈万铨点头：“伙头军手里有老茧正常，切菜握刀嘛。但弓箭手的老茧位置不一样——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上，而且厚度不均匀。切菜的老茧在手掌内侧，是平的。这个我能分辨。”
李二虎在前面吆喝着召集人手，不一会儿就凑了二十个亲兵，浩浩荡荡向伙房区。
伙房设在营地西北角，用木栅栏单独圈了一小块地，里面支着十几口大铁锅，此时正咕嘟咕嘟煮着早饭。十几个伙头军忙得热火朝天，见一群亲兵气势汹汹地涌进来，都愣住了。
管伙房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满脸锅灰，慌慌张张地迎上来：“李百户，这是怎么了？早饭马上就好，兄弟们稍等片刻——”
“不是查饭。”李二虎大手一挥，“朱重八奉郭大帅之命，清查细作。所有人把手伸出来，靠墙站好！”
伙房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十几个伙头军面面相觑，慢吞吞地靠墙站成一排，伸出手来。
唐浩南和陈万铨一个接一个地检查。陈万铨看手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扫而过，看完一个就摇摇头。
前十个都没有问题。
第十一个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一直低着头，看起来很老实。陈万铨走到他面前，抓起他的手看了一眼，然后顿住了。
唐浩南注意到陈万铨的瞳孔缩了一下。
“手伸平。”陈万铨说，语气平静得不像平时的他。
那汉子抬起头，憨厚地笑了一下，把手伸平。陈万铨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他的手掌、手指、指节，然后把他的手放下，走到唐浩南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食指第二指节外侧，老茧呈半环形，明显是长期拉弓形成的。中指第一个指节内侧也有硬茧，这是控弦手。这人不是伙头军，是个弓箭手，而且不是一般的弓箭手——能磨出这种老茧的，至少射过上万支箭。”
唐浩南心跳加速，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侧头对李二虎说：“李百户，这个人，拿下。”
他话音刚落，那“伙头军”突然暴起，一把掀翻面前的铁锅，滚烫的米汤泼向众人，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直扑唐浩南。
“护——”
李二虎的“护驾”还没喊完，唐浩南已经动了。
系统新手大礼包里的“基础格斗技巧”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那汉子的刀刺过来的瞬间，唐浩南侧身一让，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向外一翻，右手肘猛击他下颌。那汉子闷哼一声，短刀脱手，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旁边的亲兵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实战。战斗评估：动作完成度72%，反应速度良好，力量偏弱。建议尽快领取基础内功心法，提升身体素质。基础内功心法已发放至背包，请查收。”
唐浩南喘了口气，看着地上被制伏的细作，心中涌起一股不真实的感觉。
陈万铨凑过来，低声说：“你刚才那一下子挺帅的。系统教的？”
“新手礼包送的。”唐浩南说。
“你那个基础内功心法是不是也该学起来了？”陈万铨提醒他，“以后打仗可不是每次都有人帮你按着。”
“叮——队友陈万铨的建议非常合理。宿主当前身体素质仅略高于本时代普通成年男性，尽快修习内功心法可显著提升生存能力。”
“知道了知道了。”唐浩南在心里回了一句，然后对李二虎说，“李百户，这人好好看押，等我禀报大帅后亲自审问。”
李二虎一脸后怕又佩服地看着唐浩南，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到一个时辰，唐浩南在伙房活捉元军细作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大营。
郭子兴亲自来看了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细作，脸色难看得像锅底。那细作倒也硬气，被审了半天一个字都不说，但唐浩南不急——他知道这种专业细作撬开嘴需要时间，眼下最关键的是，他已经证明了自己。
郭子兴当众宣布，朱重八晋升为亲兵队副队长，赏银五两，汤和随同立功，擢升为十夫长。
陈万铨听到“十夫长”三个字的时候，表情很复杂。唐浩南觉得他在努力憋笑。
系统提示也在此时弹出。
“叮——任务‘肃清内患’第一阶段完成。活捉细作一名，功勋值+800。审问出情报后将结算额外奖励。当前功勋值余额：1300点。恭喜宿主，已达成‘钢材冶炼技术’购买条件。”
唐浩南看到这条提示，差点没绷住。
一千三百功勋值。
钢材冶炼技术，一千功勋值。
还多出三百。
他转头看向陈万铨，陈万铨正用眼神疯狂示意他——买，赶紧买。
“晚上再说。”唐浩南用口型回了一句。
但系统不允许他等到晚上。
“叮——检测到功勋值已满足购买条件。商城限时优惠：今内购买‘钢材冶炼技术’，附赠‘简易高炉耐火材料配方’，价值300功勋值。限时倒计时：七个时辰。是否立即购买？”
“买了。”唐浩南在心里说了一个字。
“叮——购买成功。‘钢材冶炼技术’已发放至系统背包。附赠‘简易高炉耐火材料配方’已同步发放。检测到队友陈万铨拥有材料科学背景，建议将技术资料共享给他以提高实现效率。是否共享？”
“共享。”
他话音刚落，陈万铨突然浑身一震，瞪大眼睛看向唐浩南。
“我脑子里……突然多了一大堆东西！”陈万铨捂住自己的太阳，表情又惊又喜，“是炼钢的完整流程！还有耐火砖的配方——用本地能搞到的黏土和石墨就能做！这系统也太神了吧？”
“叮——谢谢夸奖。”系统平静地说。
唐浩南没有理会系统的自我陶醉，他站在营地中央，看着远处天边的晨光，深吸了一口气。
钢材的问题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用它造出这个时代最锋利的刀。
然后，用这些刀，劈开一个属于他们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