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东方仙侠小说排行榜上必须有《南荒李氏族志》!林州的吴王夫差塑造的李氏深入人心,目前处于连载状态,更新109072字,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南荒李氏族志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南荒没有冬天。
或者说,南荒的冬天和夏天没有区别。太阳照样毒辣,瘴气照样弥漫,地里的虫子照样一年四季不停地叫。但李家的族人们还是按照青州的习惯,把十一月叫做冬月,把十二月叫做腊月。到了腊月二十三,李渊石说了一声“小年了”,众人才恍然发觉——原来一年已经过去了。
去年这个时候,他们还在青州。青玄城的年关是最热闹的。腊月二十三祭灶,腊月二十四扫尘,腊月二十五磨豆腐,腊月二十六割年肉,腊月二十七洗病疾,腊月二十八把面发,腊月二十九蒸馒头,大年三十熬一宿。每一天做什么,都是有规矩的,一代一代传下来,没有人敢乱。李家的宗祠里挂满了红灯笼,族人们穿着新衣裳来来往往,孩子们在院子里放鞭炮,噼里啪啦地响,把青玄城的上空炸出一片一片的火光。
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李渊石说了一声“小年了”,谷地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想起了青州,想起了青玄城,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子。
李寻舟正在矿洞里凿岩石,镐头一下一下地砸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听见李渊石的话,手里的镐头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凿。
凿了十几下,他停下来,把矿镐靠在洞壁上,走出了矿洞。
“小年了。”他对李渊桥说,“过年要有过年的样子。”
李渊桥正在账本上算账,算来算去,李家账上的灵石还有三千二百块。加上仓库里的存矿、灵田里的存粮,全部折成灵石,大概能凑出五千块。五千块灵石,放在青州不算什么,但在南荒,这笔钱能让李家过一个像模像样的年。
“少主想怎么过?”
“猪。”
“咱们没有猪。”
“买。”
“从哪买?”
“黄石城。”
李渊桥放下笔,看着李寻舟。他在算一笔账——从黄石城买一头猪,路费加猪钱,至少五十块灵石。五十块灵石,够买五百斤灵谷了。但他没有说出来。他活了几十年,学会了一个道理:有些东西不是灵石能衡量的。过年没有猪肉,就像祭祖没有香火,不像话。
“行。我去买。猪、酒、鞭炮、红纸、香烛——一样不少,全买回来。”
李渊石在旁边听见了,闷声说了一句:“鞭炮就不用了。南荒这种地方,放鞭炮引来妖兽,麻烦。”李渊桥想了想,把鞭炮从清单上划掉了。
腊月二十五,李渊桥从黄石城回来了。他带回了一头猪、两坛酒、一捆红纸、几把香烛,还有一大包糖果点心。猪是活的,五花大绑,在驴背上哼哼唧唧地叫。李家的孩子们没见过猪,围上来看了半天,指指点点,又笑又闹,胆子大的还伸手去摸了摸猪鼻子。
腊月二十六,猪。
猪的是李渊石。他在青州的时候过猪,手法虽然生疏了,但底子还在。一刀下去,血放得净净。郝青禾在旁边指挥,猪血怎么做、猪肉怎么分、猪头怎么处理——她是郝家旁支的女儿,从小在灶房里帮工,这些事她最拿手。
“血不能浪费,做成血豆腐,过年涮锅子用。”她把猪血接在一个大木盆里,一边搅一边说,“猪头留着,大年三十祭祖用。猪蹄炖汤,给薇薇和孩子们补补。五花肉切成大块,红烧。肥膘熬油,剩下的油渣炒灵谷饭,香得能把鼻子香掉。”
李寻薇在旁边听得直流口水。“青禾嫂子,你什么时候做饭?”
“明天。腊月二十七,蒸馒头。”
腊月二十七,谷地里飘出了馒头香。
郝青禾和几个妇人忙了一整天,蒸了整整十锅馒头。白生生的馒头在蒸笼里膨胀,揭开锅盖的一瞬间,热气腾腾地冒出来,把整个灶房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馒头香飘满了整座谷地,连南边山脊上的郝家探子都闻到了。
腊月二十八,炸年货。油锅里噼里啪啦地响,麻花、馓子、油饼在油里翻滚,由白变黄,由黄变金。孩子们围在灶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嘴里直流口水。郝青禾用筷子夹了几个刚出锅的麻花,吹了吹,分给他们。李寻薇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不肯吐出来。
“好吃吗?”郝青禾笑着问。
“好吃!”李寻薇的嘴巴塞得满满的,说话含混不清,“青禾嫂子,你做的麻花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腊月二十九,贴春联。
红纸裁好了,墨磨好了,笔泡开了。李寻舟提笔站在元祖令前,想了想,写了四个字——“李家不灭。”
这四个字不是春联,是家训。但他没有别的话想说。那些吉利话、吉祥话、讨彩头的话,在青州的时候说了几千年,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些。李家现在不需要吉利话,需要的是记住——记住自己是谁,记住自己从哪来,记住自己要往哪去。
他把“李家不灭”贴在了元祖令旁边的大石上。族人看着那四个字,没有人说话。不是不知道说什么,是不敢说。怕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又写了一副春联,贴在谷地的入口处。上联:南荒扎三千里。下联:青州遗脉四十一。横批:生生不息。字写得不好,墨迹不均匀,有的地方浓有的地方淡,但笔锋有力,像刀刻的。李渊桥站在旁边看了半天,默默点了点头。
大年三十,祭祖。
这是李家迁来南荒后第一次正式的祭祖仪式。
元祖令下面摆了一张供桌。供桌是李渊石用矿洞里的木料临时打的,木料是赤铜矿的支护木,硬得钉钉子都费劲。供桌上摆着猪头、馒头、瓜果,还有三碗灵谷饭。这些供品,放在青州李家,寒酸得拿不出手。但在南荒,这是李家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供桌前没有牌位。牌位在青玄城的大火里烧光了,连同几千年李家族人的名字,一起化成了灰。那些灰被南风吹散,落在青州的土地上,再也收不回来了。
李寻舟站在供桌前,面朝北方。北边是青州的方向,是青玄城的方向,是所有死了的人所在的方向。
“三叔公,过年了。”他说。
他没有说父亲,没有说大哥,没有说二哥,没有说那些在青玄城大火中死去的人。他只说了三叔公。因为三叔公是最后一个离开他的。三叔公在青玄城的大火里对他说:“李家不灭。”这四个字,他记了一年,以后还会记一辈子。
李家所有人跪在供桌前,向着北方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磕给祖宗。没有祖宗,就没有李家。
第二个头,磕给父母。没有父母,就没有他们。
第三个头,磕给死者。死者已矣,生者如斯。
李寻舟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族人。四十个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泪。他没有擦自己的眼泪。他站在那里,让泪水在脸上流。
这是他第一次在族人面前哭。
不是软弱,是告别。告别青州,告别青玄城,告别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子。从明天起,李家要在南荒重新开始。哭完这一次,以后不再哭了。
大年三十,年夜饭。
灶房里摆了两桌。男人一桌,女人和孩子一桌。桌上摆着红烧肉、炖猪蹄、血豆腐、炒猪肝、炸麻花、蒸馒头。这是李家来到南荒后吃的最好的一顿饭。肉块大得塞不进嘴里,汤浓得像粥,馒头蒸得又白又喧。所有人都在吃,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话,是嘴巴太忙了,忙着吃,忙着嚼,忙着咽。一年了,整整一年了,李家四十一个人在南荒拼命挖矿、种地、卖命,等的就是这一顿饭。
韩平吃得最凶。一碗红烧肉直接倒进嘴里,连嚼都懒得嚼,咕咚一声咽下去了。他是筑基修士,胃口大,吃多少都不够。李家的人看着他吃,不仅不心疼,反而高兴——韩爷爷吃得多,说明他把自己当自家人了。外人不会这么吃,只有自己人,才会在自己的家里肆无忌惮地吃。
“韩爷爷,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李寻薇坐在他旁边,把自己的那块红烧肉夹到他碗里。
韩平愣了一下,看了看碗里的肉,又看了看李寻薇。
“丫头,你不吃?”
“我吃素。”李寻薇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那块肉,咽了一下口水。
韩平没有拆穿她。他用筷子把红烧肉夹成两半,一半放回李寻薇碗里,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一起吃。有肉一起吃,这才是一家人。”
李寻薇把那半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咧嘴笑了。
年夜饭吃到一半,李寻舟站了起来。他端着一碗灵谷酒,碗是粗陶的,边沿还有缺口,酒是黄石城买的最便宜的那种。
“敬三叔公。”他说。
所有人站起来。林林总总的一大群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修士凡人,端着酒碗、茶碗、粥碗,哗啦啦地站起来。碗里有酒的端酒,没酒的端茶,没茶的端粥,没粥的端着空碗。
“敬三叔公。”
南荒的夜风很大,吹得碗里的酒荡起涟漪。元祖令的青光照在每一张脸上,照亮了那些年轻的、苍老的、憔悴的、疲惫的、但从未低头的脸。
吃完年夜饭,守岁。
南荒没有守岁的习俗,但李家有。李家族人围坐在元祖令旁,火堆烧得很旺,柴在火里爆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火星子飞起来又落下去,像南荒的萤火虫。
李渊桥讲起了青州的老故事。他讲的不是大事,不是英雄,不是那些被写进族谱的光辉事迹。他讲的是一些小事,一些不太起眼的小事,一些差不多快被人忘了的小事。他说他小时候,青州李家的宗祠门口有一棵大槐树。那棵槐树很老了,不知道是谁种的,也不知道种了多少年了。树粗得三个人都抱不住,树冠大得像一把伞,夏天的时候,族人们都在树底下乘凉。他爹坐在树底下喝茶,他娘坐在树底下纳鞋底,他和几个堂兄弟在树底下打架,打得鼻青脸肿。
“后来呢?”李寻薇问。
“后来。”李渊桥的声音轻了下来,“后来那棵树被玄阴宗的人烧了。连烧,烧了三天三夜。树烧成了炭,树冠烧成了灰,树底下的那些子——那些喝茶、纳鞋底、打架、鼻青脸肿的子——也都烧没了。”
没有人说话。火堆噼噼啪啪地响。
“但树没了,人还在。”李渊桥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人还在,就还能再种树。”
南荒的夜空很高,星星很亮。有一颗星星特别亮,在正北方,正对着青州的方向。李寻舟抬头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他不知道那颗星星是什么星,也不知道它为什么那么亮。但他知道,那颗星星在北方。
北方,是家的方向。
新年的钟声在子时敲响。不是钟,是李渊石在矿洞口敲了一口破铁锅。铁锅是李家用废了的,锅底烧穿了,敲起来声音闷闷的,像打雷,像闷鼓。
咚——咚——咚——
三声,一声不多,一声不少。
李家在南荒的第一个年,过了。
大年初一,李寻舟起得比平时还早。
天还没亮,他就站在矿洞口,手里握着矿镐。
“少主,今天大年初一。”李寻道打着哈欠走过来,“大过年的,不下矿了吧?”
“玄阴宗过年吗?”
李寻道愣住了。
“妖兽过年吗?”李寻舟又问。
李寻道没说话。
“郝家过年吗?孟家过年吗?万蛊宗过年吗?”李寻舟把矿镐扛在肩上,“他们不过年,我们就没有资格过年。”
他走进了矿洞。
矿洞里很黑,煤油灯的光照不到深处。镐头砸在岩石上的声音在洞里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像南荒的鼓声。李寻道站在矿洞口,看着少主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清晰又渐渐模糊。冷风从矿洞里吹出来,带着矿石粉末的味道。
他咬了咬牙,抄起自己的矿镐,跟着走了进去。
大年初二,郝家来人了。
来的是郝仁礼。他带了一坛酒和一只羊。酒是万蛊宗坊市买的灵酒,一坛至少五十块灵石。羊是活的,四蹄捆着,歪着脑袋趴在驴背上,眼神无辜。郝青禾挺着大肚子站在谷地口迎接的,李寻道扶着她,小心翼翼得像在捧一件瓷器。郝仁礼看见郝青禾的肚子,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客气的、试探的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也不解释好在哪里,“青禾,你有几个月了?”
“五个月。”
“五个月,肚子不小。可能是双胞胎。”郝仁礼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郝青禾手里,“拿着。补身子的。”
布包里是一株灵芝。灵芝不大,巴掌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泽。李渊桥在旁边看见了,瞳孔微缩。赤灵芝,至少百年以上的年份,在黄石城能卖到三百块灵石一株。郝家这么大手笔,不像是在走亲戚。
他在送礼,也在划线。线这边是李家的子,线那边是郝家的恩情。郝家的礼越重,线就越粗。线越粗,李家就越难跨过去。
这次大年初三,孟家来人了。
来的是孟清河。他没有带礼,带了一个人。那个人叫赵铁山,炼气九层,散修,在南荒跑江湖跑了十几年,什么活都过——猎妖、采药、押镖、看场子。孟清河把他往李寻舟面前一推,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意外的话:“李族长,这个人送你了。免费给你家用一年,不要灵石。”
李渊桥在旁边听着,眉头皱了起来。孟家这一手比郝家高明。郝家送钱送东西,李家用得不安心,总觉得欠了人情。孟家直接送人,送的是劳动力,送的是战力,送的是李家现在最缺的东西——人手。
赵铁山站在元祖令前,粗粗壮壮的,皮肤黑得像锅底,手掌大得像蒲扇,肩膀宽得像门板。他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十五岁的少主,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轻视,不是敬畏,而是一种同行之间的互相打量。
“赵铁山。炼气九层。剑修,兼修体术。在南荒跑了十二年,过二阶妖兽,跟筑基修士交过手,三次,没死。”他的自我介绍像在报军情,脆,利落,一句废话没有。
李寻舟看着他,沉默了。
他在想一个问题。郝家和孟家都在拉拢李家。郝家用姻亲,孟家用利益。两家都在划线,都在试探,都在等李家选边站。但李家为什么要选边?李家可以谁都不得罪,谁都讨好,谁都不靠。
但李家的谷地在郝家的地盘上,李家的矿在郝家和孟家的交界处,李家需要的物资要从黄石城运来,要经过孟家的地盘。李家夹在中间,像两块石头之间的鸡蛋。鸡蛋不选边,两块石头碾过来,鸡蛋还是碎。
“留下吧。”李寻舟对赵铁山说,“李家不富裕,但管吃管住。灵石没有,丹药没有,法器也没有。你如果是为了这些东西来的,现在就可以走。走之前喝碗水,不算白来。”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那笑容在黑脸上显得格外白。
“李族长,你这个人实在。我喜欢实在人。”他把包袱往地上一放,“我不要灵石,不要丹药,不要法器。我要一样东西。”
“什么?”
“一个对手。”赵铁山转头看向韩平的木屋,“你们家那个筑基老头,让他每个月跟我打一场。我不怕输,就怕没人打。”
韩平从木屋里探出头来,看了看赵铁山,哼了一声:“炼气九层,跟筑基打?找死。”
“打不死就行。”赵铁山笑得更加灿烂了。
李家在南荒的第一个年,过了。
没有鞭炮,没有烟花,没有喧天的热闹。只有一头猪、两坛酒、几把香烛、一副春联、一个祭祖的猪头、一碗敬三叔公的酒。还有四十个人,围坐在元祖令旁的土坯房前。
李家还活着。
这就是最好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