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华山后山的石板路上就跌跌撞撞撞进来一个身影。
令狐冲抱着酒葫芦,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青色的道袍上沾着泥点和酒渍,头发乱成一团鸡窝。
昨夜在山下酒馆跟几个江湖散人拼了一宿酒,此刻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喉咙得冒火,连睁眼都费力气。
他刚晃到自己的住处门口,就被一只手猛地拽住了胳膊。
“大师兄!你可算回来了!”陆大有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带着颤音,“完了完了,昨天你偷跑下山的事,师父全知道了!”
令狐冲打了个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一把抓住陆大有的肩膀,力气大得捏得对方龇牙咧嘴:“你说什么?师父怎么知道的?他没说什么吧?”
“何止是知道!”陆大有拉着他蹲在墙角,压低声音把昨后山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师父昨天突然去了练武场,怪二师兄监督不利,当场罚二师兄的抄写华山门规百遍,还说以后谁敢偷懒就按门规处置。师父今天跟变了个人似的,眼神冷得吓人,二师兄被他说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半天不敢起来。”
令狐冲的脸一点点垮了下来。
“完了完了,”令狐冲搓着手原地打转,酒葫芦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两人正慌作一团,不远处传来清脆的笑声。岳灵珊扎着双丫髻,手里拿着一柳条,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大师兄!你回来啦!昨天你不在,都没人陪我练剑了。”
看到岳灵珊,令狐冲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安定了不少。小师妹能在师父面前说上几句话。
“小师妹,”令狐冲凑过去,讨好地帮她理了理歪掉的发带,“等会儿师父要是罚我,你可得帮我求求情啊。”
“放心吧大师兄!”岳灵珊拍着脯保证,“爹最疼我了!”
话虽这么说,令狐冲心里还是没底。他不敢再耽搁,赶紧回房换了身净的衣服,跟着陆大有和岳灵珊一起去了练武场。
往里他总是迟到早退,今天却来得比谁都早,拿着长剑老老实实站在队伍最前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
玉女峰的居所里,岳不群早已醒了。
龙精虎猛丹的效果实在惊人,昨晚折腾到凌晨,此刻他却精神抖擞,连一丝疲惫都没有。
他披了件外衣,坐在窗边的竹椅上,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清晨的雾气透过窗棂飘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目光落在内室的方向。
锦被里,宁中则还在熟睡。长发散落在枕头上,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岳不群看着她,心里软成一片。
原主这一辈子,活得太拧巴了。心里装着华山,装着气宗的荣耀,却唯独忘了身边这个陪他共患难的女人。
宁中则嫁给他十几年,从一个娇俏的小师妹,变成了持门派内外的宁女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原主从来都没放在心上。
“以后不会了。”岳不群在心里默默说道。
他收回目光,思绪转到了令狐冲身上。
对于这个原著的主角,岳不群的心情很复杂。
令狐冲天性洒脱,重情重义,若是好好教导,肯定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可他太顽劣,太冲动,做事从来不计后果,当然这其中也有教育缺失的问题在。
原主对他寄予厚望,却又无法抽出太多时间管教,最后才导致他一步步偏离正轨,被逐出师门。
现在的岳不群,已经不需要靠令狐冲来撑华山了。
他身怀一甲子精纯内力,紫霞神功大成,只要再给宁中则调理几,夫妻二人联手,足以横扫五岳。
但他也不想就这么放弃令狐冲。
毕竟是自己从小养大的弟子,只要好好敲打,磨掉他身上的轻浮,有自己引导避免一些原著里的事情,将来未必不能成为华山的栋梁。
思过崖上还有剑宗的风清扬,让令狐冲去那里面壁,正好能让他去尝试一下能不能提前学到独孤九剑。
这不紧紧是为了帮令狐冲,更是为了华山。多一个顶尖高手,华山就多一分底气。自己去找风清扬,那老小子估计不会见自己,虽然这么多年的刻板印象下来,他对原生估计没多少好感了。
想到此,岳不群放下茶杯,拿起放在桌边的君子剑,起身往外走去。
—
练武场上,弟子们已经练了半个时辰的剑。
令狐冲心不在焉地挥着剑,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入口的方向。
岳灵珊在他旁边,拿着柳条时不时地抽一下他的胳膊,小声跟他说着话,逗得他忍不住想笑,又不敢笑出声。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
岳不群的身影出现在练武场入口。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练武场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变得清晰。
弟子们握着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纷纷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令狐冲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长剑差点掉在地上,赶紧站得笔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岳不群没有说话,缓步走到场中。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弟子,最后落在了令狐冲身上。
看着令狐冲,脑海中不自觉的回想起之前的事情,重症需猛药,岳不群觉得自己需要狠狠敲打一下令狐冲。
“令狐冲。”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平静的水面上。令狐冲浑身一颤,连忙上前一步:“弟子在。”
“你昨去哪了?”
令狐冲的额头渗出冷汗,声音都在发抖:“弟子……弟子昨下山,去……去买了点东西。”
“买东西?”岳不群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买东西需要买一宿?买东西买的浑身酒气?”
令狐冲被问得哑口无言,头埋得更低了。
“你身为华山派大弟子,不以身作则,反而带头偷跑下山、彻夜酗酒。”
岳不群的声调骤然拔高,字字如剑刃般砸在令狐冲心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心中还有没有华山门规?是觉得我岳不群本领低微,配不上教你这等‘天才’,还是觉得我华山派渐式微,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